而叶小兵此时正在院中轻柔地擦拭那把巴雷特。老娘他找了个借口,送去村口的二大爷家里串门聊天。
几十米外的卡车声他听到了,还有一连串整齐划一的脚步他也很熟悉。他是特意把车停在外面的,院里有停车场,他没开车进去,要的就是这几十米的时间差。
风卷着山间草木的清气掠过,溪水潺潺,鸟鸣清脆,这处藏在山坳里的小院静得像幅水墨画,和几十公里外仍在燃烧的丰华大厦,恍若两个世界。
叶小兵指尖的动作顿住,巴雷特冰冷的枪身映出他眼底猩红的戾气。他太熟悉那种脚步声了――军人特有的战术步伐,整齐、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几十米的距离,够他完成三次瞄准,五次击发。
他快速爬上侧后山上的一个大石后面,余光瞥见院门口缓缓停下的车队,为首那辆越野车旁,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衣摆被山风扯得微动,即便隔着几十米,那份渊s岳峙的气场也清晰可辨。
“果然是年轻气盛,亲自来围捕我。年纪轻轻,官至正部,我年过不惑,用命才换了个正厅,这世道也太不公平了。”
叶小兵喃喃自语,脸上一片狰狞。
张逸的目光掠过那辆沾泥的越野车,并未立刻上前,只是抬手示意警卫排散开呈战术包围。山风卷着草木清气,却掩不住空气里绷紧的杀机。
他指尖轻叩腰侧,内劲暗涌,神识释放。方圆千米内的细微动静皆入感知――溪水下的卵石滚动、树梢惊飞的雀鸟振翅,还有小院里面一股腊肉焖笋的味道……侧后方巨石后,那缕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的、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叶小兵。”
张逸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清晰荡开,甚至压过了溪流的声响,“别躲着了,那块石头还不够硬,藏不住你。你当真要让你那老娘见你冰冷的尸体吗?还想吃你老娘亲手炒的腊肉焖笋吗?”
巨石后的呼吸猛地一滞。
叶小兵握枪的指节捏得发白,枪管微微颤抖。他以为张逸会喊话劝降,会搬出法律政策,却没料到第一句竟是母亲和腊肉。那股藏在心底的、被权力和疯狂层层包裹的柔软,被这句话轻易戳破,疼得他眼眶发热。
“张书记。”他嘶声回应,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以为拿我娘威胁我?我就听你的?我叶小兵纵横警界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里就是我最后的战场,我命由我,想拿我,凭本事吧!”
“威胁?拿你,还真不用什么本事!”
张逸缓步向前,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你回来,不就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既然见到了,何必躲藏。”
张逸用手压住就要行动的军区战士。
他话音刚落,身形骤然一动――不是朝巨石,而是径直走向那座精致小院,身形缓慢坦然得仿佛只是来做客。
这个举动完全出乎叶小兵的预料,枪口下意识追着那道身影,手指慢慢扣紧扳机。
张逸独自一人,慢慢步入院中,在院中一张椅子上坐下。
“砰――!”
一声枪响,撕裂山野的宁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