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扑空之后,她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鼓着腮帮子看着那只蹦q到石头缝里的蚂蚱,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但她没有哭。
她回头看了一眼钟华,发现钟华正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沉稳,没有任何催促或者嘲笑的意思,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那个眼神让方朵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又憋了回去,她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又重新蹲下来,慢慢地朝那只蚂蚱挪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扑,而是学着钟华刚才抓猎物时的样子,放慢了呼吸,一点一点地靠近,眼睛死死地锁定着目标。
然后在蚂蚱跳起来的那个瞬间,她猛地合拢双手――手掌心里传来了一阵酥酥痒痒的触感,蚂蚱在她的掌心里拼命蹬着小腿。
“抓住了!!钟叔叔我抓住了!!”
方朵尖叫着从地上跳起来,举着合拢的双手朝钟华跑过去,跑得跌跌撞撞的,好几次差点被草地绊倒,但她完全顾不上那些,脸上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悦像阳光一样绽放在她小小的脸蛋上。
她跑到钟华面前,踮着脚尖把手掌张开,让钟华看里面那只还在蹬腿的蚂蚱,小脸上挂着汗珠、泥巴印子、还有一道刚才被草叶划出来的红痕,但她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钟华低头看着她的手心,又看着她的脸,嘴角弯了一下,伸手从那堆猎物里折了一根细草茎,帮她把蚂蚱绑好,然后递还给她,说了句:“不错,第一次抓蚂蚱就能这么快上手,比我想的要厉害。”
方朵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充满了电一样,挺起小胸脯,下巴抬得高高的,那种得意和自豪从她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只蚂蚱放进钟华递过来的一个小布袋子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泥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那条平时连一滴水都不能沾的蓬蓬裙,现在上面全是泥点子和草渍,袖口的地方还沾了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绿色苔藓,膝盖上的泥巴已经干成了两块灰褐色的硬壳。
她的脸上更惨,汗水和泥巴混在一起,额头上一道一道的灰印子,左边脸颊还沾着一小块落叶的碎屑,头发早就散了,发卡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几缕碎发贴在汗津津的额头上。
但她完全不在意。她甚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狼狈相,然后咯咯笑了起来,用沾满泥巴的手在脸上又蹭了一下,反而又多蹭上去一道泥印子。
“钟叔叔你看!我脸上全是泥巴!”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一样,指着自己的脸冲钟华笑。
钟华回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也笑了。这种笑容不是礼貌性的笑,而是被一个孩子的天真纯粹感染之后、从心底里自然流露出来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擦擦脸,快成大花猫了。”
方朵接过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下,然后把那块沾了泥巴的手帕叠好还给钟华,又转头朝旁边的一丛灌木跑去,嘴里喊着:“钟叔叔!那边还有!那边肯定还有东西!我看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