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根据动保监测站的紧急通知,森林外围的红外相机刚拍到一头成年野生虎的活动轨迹,位置就在我们营地西北方向大概三公里的范围内!重复,三公里范围之内!立即组织撤离!立即组织所有人员撤离!”
钟华没有再多等哪怕一秒钟。他转身大步走回帐篷,掀开拉链,把小月亮连人带睡袋一起抱了起来。
小月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钟华那张绷紧的脸,还没等问出“爸爸怎么了”,就听到帐篷外面传来导演撕心裂肺的吼声。
“快!快走!所有人都起来!这附近有老虎!!”
这一声吼像是一颗炸雷摔在了营地上。
帐篷区的灯光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紧接着是各种慌乱到变形的声音――有人的睡袋拉链卡住了急得直骂娘,有孩子被吓醒了放声大哭,有帐篷拉链“哗啦哗啦”被扯开时发出的尖锐声响,还有人在黑暗中互相撞到了肩膀、踩到了脚面、踢翻了锅碗瓢盆,金属和石头碰撞的脆响在混乱中格外刺耳。
田源抱着还没完全清醒的田欣从帐篷里冲出来,田欣搂着他的脖子,吓得眼泪已经流下来了,田源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嘴里不停地说着“不怕不怕,爸爸在”。
张文把张天夹在腋下,张天还没睡醒,眼睛半睁半闭的,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梦话,张文另一只手指着张文身后的方向,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着,因为着急半天憋不出完整的话,最后踩着张文转身就跑。
刘乾拽着刘小阳的手从帐篷里钻出来,刘小阳的眼镜歪挂在耳朵上,刘乾一边跑一边伸手把他的眼镜推正。
方立新的帐篷拉链被从里面狠狠扯开,他抱着方朵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膝盖在草地上磕了一下也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跑。
方朵在他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惊恐,两只手死死地揪着方立新的衣领,嘴里呜咽着含糊不清的话,但没有任何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李曼手里拎着那根从不离身的木棍,最后一个从帐篷里钻出来。
她的脸色发白,但目光在一瞬间扫过了所有在场的人――孩子们都在,爸爸们都在,工作人员也在――她的大脑在紧急状态下反而冷静下来,快速地在脑子里清点了一遍人数。
然后她跟着人流朝森林外的方向跑了过去,木棍在地面上拖曳着划出了一道浅浅的沟痕。
导演组的工作人员在前头带路,手里的强光手电在黑暗中扫出一道雪亮的光柱,照得前方的树木和灌木丛投下扭曲晃动的黑影,像是无数的妖魔鬼怪在黑夜中张牙舞爪。
整支队伍在黑暗的森林里跌跌撞撞地往前狂奔,脚下松软的落叶和突出的树根绊倒了好几个人,摔倒了的人来不及拍掉身上的泥土就被人从后面拽起来继续跑。
孩子们被各自的父亲抱在怀里或者扛在肩上,哭声、喘息声、脚步声、以及远处偶尔从森林深处传出来的低沉的嘶吼声搅和在一起,在这片本来寂静的山林间回荡成了一首让人汗毛倒竖的恐怖交响。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二十分钟,在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状态下人的时间感会变得混乱而不可靠。
总之当第一缕带着回甘的清冽空气冲进每个人的鼻腔、当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树冠忽然散开露出了夜空中稀疏的星光、当他们跑出了最后一道树线、脚下踩的不再是铺满落叶的松软泥土而是坚实平坦的路面时――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