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回音落下之后,森林里什么回应都没有,没有小女孩的哭声,没有回应他的喊叫,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和――一声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老虎嘶吼。
那声嘶吼像是贴着头皮炸开似的,比他们刚才在营地里听到的那几声都要近得多,近得好像那头老虎就在他们刚刚跑过的某个地方。
那声音带着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特有的、让所有灵长类生物的本能都同时拉响警报的低频震颤感,像是有一柄重锤击在所有人的胸口上。
方立新的双腿一软。
他的膝盖像是被人从后面重重踹了一脚,笔直地朝地面坠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在了草地上。那声闷响像是两袋子湿沙砸在地上。
然后他没有任何过渡地开始嚎啕大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他面前的那片草叶上。
他的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破碎的呜咽和哭嚎声,鼻涕和眼泪糊了满脸,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跪在那里抖得像一片被暴风雨卷落的枯叶。
“朵朵……我的朵朵……你在哪里……你回应爸爸啊……”
他的哭声越来越弱,从撕心裂肺的嚎啕变成了低哑的、像拉坏的风箱一样断断续续的呜咽。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皮开始往下翻,嘴唇变成了没有血色的灰紫色。
然后老虎又吼了一声。
那声吼叫更加近了。
方立新的瞳孔猛地放大,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像是卡住了的“咯”的声响,然后他的身体晃了两晃,朝侧面歪了过去――他昏倒了,整个人像一摊软泥一样瘫倒在草地上,周围的人连伸手扶他的反应时间都没有,他就已经躺在那里了。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围上来,有人掐他的人中,有人用湿巾擦他的脸,有人翻他的眼皮看瞳孔反应,忙成了一团乱麻。
但方立新没有任何反应,脸色惨白,眼皮紧紧地闭着,被掐人中的地方掐出一道深红色的印子也没见他醒过来。
导演组的人面如死灰。总导演站在人群中央,手里的对讲机已经调到了紧急频道的界面,但他迟迟没有按下去――因为他自己的手指也在剧烈地发抖。
一个大活人――不,一个六岁的孩子――被留在了有老虎出没的森林里,而她的父亲是唯一应该保护她的人,却把她弄丢了,然后自己昏了过去。
这种事情如果处理不好,整个节目组都完蛋了,职业生涯就死在了这片森林里。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要不要报警?消防还是武警?搜救队的电话是多少?要不要通知方朵的母亲黄云?如果孩子真的出了事,他们要负什么法律责任?
就在他脑子快要炸开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有没有人给我一把手电。”
是钟华。
钟华把小月亮放了下来,蹲在她面前,两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平视着她的眼睛。小月亮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眶里已经开始泛红了,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着钟华的表情,已经知道了爸爸要去做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