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那些痕迹往森林深处追去，脚步快得像一阵风，但每一步落下去都精准而安静，脚尖先触地，然后是前脚掌，最后才是脚跟――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猎食者步态，让他在高速移动的同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方朵！”

他把嘴里的树枝拿下来，压低声音朝前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方朵，你在哪里！听到就回答我！”

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在树干之间碰撞了几下，然后被厚重的夜色和树冠吞没。

他的眉头锁紧了，脚下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手腕上的手表弹出了一道微弱的蓝光，那是――

就在他的左前方，大概五十米开外的地方，一声老虎的低吼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近到他能从那股声浪中分辨出老虎呼出的热气所带动的空气流动感。

那股声音像是一把钝刀刮过骨头，粗粝而沉重，带着某种原始的、不加修饰的饥饿感。

钟华的身体在零点几秒之内做出了反应――重心下沉，脚步无声地转向，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朝声音来源的方向弹射了出去。

他掠过灌木的姿势像是水面上滑过的水黾，脚底几乎没有沾地，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上，而那些挡路的小树枝和藤蔓被他手中的树枝轻轻拨开，竟然连一根都没有折断。

然后他听到了方朵的声音。

那个声音微弱到了极点，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一种细小的、气若游丝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的声带整个堵住了，只剩下一条比针尖还细的缝隙让声音勉强漏出来。

那不是哭声，而是一种被恐惧彻底抽空了所有力气之后、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只剩下本能的颤抖。

钟华拨开最后一丛遮挡视线的灌木，眼前的场景在那一瞬间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瞳孔。

这是一片小小的林间空地，月光从上方一道偶然的树冠缺口中洒下来，把地面照成了一片冷白色的光池。

在光池的正中央，方朵跌坐在地上，两条腿朝外撇着，保持着摔倒之后再也没能爬起来的姿势。

她的蓬蓬裙上全是泥巴和落叶，一只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光着的那只小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脚趾因为恐惧而蜷缩在了一起。她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个瓷娃娃，嘴唇翕动着，想要叫出声，但喉咙里只能发出那种“咯……咯……”

的气音。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小黑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一滴都流不出来，只能呆滞而僵硬地、直直地看着前方。

她的前方，大概七八米远的位置，一头成年老虎正朝她的方向缓缓踱步。

那虎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比她在动物园隔着玻璃看到过的那些老虎都要大，比电视上所有看过的老虎都要大。

它的肩高几乎快要到一个成年男人的腰部，四条腿粗壮得像四根裹了皮毛的石柱，每一步踩下去，地上的落叶和枯枝都发出被碾碎的细微声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