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已经转过头来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了钟华的身影，瞳孔猛地收缩成一道竖线。它的嘴巴合上了，然后又重新张开，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咆哮不像是之前那些低沉的吼声，而是一种用尽全力爆发出来的、带着怒意和威胁的雷吼，声浪在空地里炸开，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发抖，震得方朵捂住了耳朵，震得钟华脚下的地面都似乎在轻微地颤动。

那张血盆大口张开的幅度比之前更大了，大到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进去。深红色的口腔内部，喉管深处黑漆漆的，上下两排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寒光。

它从喉咙里又发出一声滚雷般的低吼，后腿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然后猛地发力――朝钟华扑了过来。

钟华没有躲。他端起了粒子激光束枪，手指扣在了发射键上，瞄准的十字准星精准地锁定在老虎的头颅正中。他冷静地预估了老虎扑过来的轨迹和速度，然后――

就在他扣下发射键的前零点几秒，老虎的身体在半空中忽然偏了一下，大概是踩到了地上一块松动的石头。

钟华的瞳孔微微一缩，想要调整枪口角度已经来不及了――粒子激光束从枪口激射而出，那是一道比太阳表面还要炽烈的蓝白色光束，在空气中拖曳出一道刺目的、让人视网膜灼痛的轨迹。

光束擦着老虎的头皮掠过，击中了它身后不远处一棵两人合抱粗的栎树。

那棵树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树干在被光束扫中的位置出现了一道从头到脚的、笔直而光滑的切割线。

然后整棵树的上半截沿着那条切割线开始倾斜，速度由慢到快，树冠带着巨大的枝叶撞击在地面上，激起了一大片泥土和碎叶，震得整个林间空地都在颤抖。

老虎被身后那棵倒下的巨树吓了一跳，扑击的势头为之一顿，落在距离钟华大概五米远的地方，四只爪子在泥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抓痕。

它刚稳住身形，又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嘴里喷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了两团白雾。

钟华在它停顿的这一个节拍中已经重新锁定了目标。他沉声朝方朵的方向喊道：“方朵！！闭上眼睛！不许睁开！不会有事的！”

方朵听到了。那个声音像是有什么魔力，把她从那种麻木的恐惧中唤醒了一点点。她已经没有力气点头了，但她用尽了全身仅存的一点力气，把眼睛紧紧地闭了起来。

然后她用自己的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耳朵，整个身体蜷缩成一个球，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钟华扣下了发射键。

这一次他的瞄准没有任何偏差。粒子激光束以接近光速的速度穿透空气，在不到零点零一秒的时间里击中了老虎的眉心正中。

那只老虎的咆哮声在半空中被硬生生地截断了，张大的嘴巴还保持着张嘴嘶吼的形状，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芒在一瞬间熄灭，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的肌肉张力，像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石像一样直接朝侧面倒了下去。

它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钝响，压断了地面上的枯枝和矮灌木。四只爪子还在反射性地轻微抽搐，尾巴最后无力地在落叶上扫了一下，然后就彻底不动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