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托着方朵的屁股把她固定在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节奏平稳而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的小流浪猫。
他站起身来,最后扫了一眼那只倒在落叶堆里的老虎尸体,确认它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了,然后转过身,朝着森林出口的方向走去。
外面的空地上,所有人都还保持着方立新昏倒、节目组报警、大家乱成一锅粥的状态。
导演瘫坐在地上,手还在不停地颤抖,手机屏幕上按了“110”的号码但迟迟不敢按下去――因为一旦按下去,就意味着事态正式升级到他自己都承担不起的后果了。
他的脑子里在拼命地运转着各种应急预案和公关说辞,但这些演练过无数遍的内容在大脑里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怎么理都理不清。
工作人员们或蹲或站,有的在小声讨论应该怎么处理,有的在安慰还在哭的孩子,有的只是不知所措地在原地转着圈。
小月亮站在李曼身边,两只小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色。她咬着下嘴唇,眼眶里的泪水一直在打转,但她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森林入口那个黑暗的树线缺口,从钟华进去之后,她的视线就再也没从那道缺口上移开过。
李曼伸手想把她搂进怀里,但小月亮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了一句“我没事”,目光一秒都没有离开森林。她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浅又急,但她就是不肯哭。
然后森林里传来了一阵连续不断的巨响。
先是一声他们听不出是什么的巨大轰鸣,紧接着是树木被什么东西击倒之后发出的、那种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
那声音不断叠加、不断扩散,像是一场来自森林深处的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将树木一排排地推倒。地面都随之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所有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都煞白了。
那声巨大的轰击过后,森林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比刚才的巨响更加让人恐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住那道黑洞洞的树线缺口,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李曼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衣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青筋浮现。田源把田欣抱得更紧了一些。张文一只手捂着张天的眼睛,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在身侧握成了拳头。
导演的表情更加绝望了,手机啪嗒一声从他颤抖的手指间滑落,摔在了草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110”,又抬头看了看那片漆黑的森林,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然后――
黑影中浮现出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在黑夜与树影的交界处由模糊逐渐变为清晰,一开始只是一团晃动的人形阴影,然后手电筒的光追逐上去,轮廓被一层层照出细节――先是宽阔得充满安全感的肩膀线条,然后是稳健的、一步一印的行走姿态,然后是那张所有人此刻都在凝神祈祷能平安回来的脸。
钟华走出了森林。
他从树线的缺口大步跨出来,身形挺拔而沉稳,浑身上下完好无损,就像刚才进去的时候一样。不,不全一样――怀里多了一个小女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