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客人自然全是顾洲远的人乔装打扮的。
他们有的穿着长衫扮作乡绅,有的穿着短褐扮作贩夫走卒,有的戴着方巾扮作落魄书生,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戏楼的各个角落。
目光看似在盯着戏台,实则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每一个入口、每一扇窗户、每一道帘幕。
戏楼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胖子,此刻正站在后台的帘幕后面,手里捏着一块手帕不停地擦汗。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
今天一早,一伙人找上门来,亮明了身份,说是镇北王要来他这儿听戏,让他把下午的场次清空,所有座位由他们包了。
他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还以为自已犯了什么事,后来才知道只是借他的地方用一用,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但他看着楼下那些坐得满满当当的“观众”,还是免不了两股战战。
这些人看戏的眼神也太凌厉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庆春楼门口挂着的两盏红灯笼亮了起来。
暖黄的光在街面上铺了两团圆形的光晕,风一吹,灯穗子就悠悠地晃荡。
戏楼里面的乐器班子正在调试弦子,几声断断续续的调试音从幕布后面传出来,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了几下,又安静下去。
顾洲远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穿了一件石青色的棉布长袍,袖口利落地束着,腰上没挂任何佩饰,看着跟寻常来听戏的客人没什么两样。
苏汐月走在他旁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衫裙,头发挽了个松松的髻,鬓边别了一支素银簪子,整个人看起来轻盈而明亮。
她跳下马车之后,抬头看了一眼戏楼门口那块写着“吉祥戏楼”的匾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朝顾洲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紧张,也带着几分信任。
顾洲远也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伸出手臂让她挽住,两人并肩走进了戏楼的大门。
熊二跟在他们身后,板着一张脸,目光在周围扫来扫去,看谁都觉得像要掏刀子。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街角的一根廊柱后面,一道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赵承渊比他们早到了片刻。
他坐在二楼正中间的包厢里,面前的桌上搁着一壶热茶和两碟干果。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看着跟平日里没什么不同,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他的下颌绷得很紧,面颊的肌肉微微发僵,像是强迫自已放松却怎么也松不下来。
他听到楼梯口的脚步声,猛地站了起来,又在座位上重新坐下。
他的膝盖在坐下去的时候还是磕到了桌腿,带得桌面上的茶壶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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