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汐月的东西不多。
几件换洗的衣裳叠好放进包袱里,梳妆台上那面巴掌大的铜镜,几支用旧了的簪子和发带。
还有一只竹编的小匣子,里面装着一些零碎的、说不上有什么用但舍不得扔的小物件——
一枚褪了色的同心结,几颗她在河边捡来的圆润的白色石子。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收进包袱里,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跟这间屋子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赵云澜的房间在隔壁。
她的东西比苏汐月多一些,除了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具之外,还有不少书册和乐谱。
她闲暇时喜欢抄录诗词,自己也会试着填几首小令,偶尔兴致来了还会抚琴弄笛,那支紫竹箫就搁在枕头旁边,像是随时等着被拿起来吹响。
她先把砚台、墨锭和几支用惯了的毛笔收进一只小木匣里,又把散落在桌上的一摞旧纸页整理齐整,用一块干净的棉布裹好扎紧。
那些纸页上有她练字时随手写的句子,也有她在灯下琢磨出来的几个词牌,还有几段记了一半的曲谱,墨迹深深浅浅的,透着不同日子的光线和时间。
她弯腰把床底那只装古籍的小箱子拖出来。
箱子里不过七八本书,但都是她费了些心思才收到的,有几本还是从京城带过来的,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起,但她一直很小心地收着。
她把这箱子和那只装砚台笔墨的木匣子一起搬到了门口,又折返回来,把那支紫竹箫也拿上了。
苏汐月从隔壁走过来,手里拎着包袱,站在门口看着赵云澜:“云澜姐姐,你那盆蕙兰带走吗?”
赵云澜看了一眼窗外那盆蕙兰,因为没放在屋檐下,雨水滋润,天生地养,不仅没死,反倒比她精心照料时长得还好。
叶片还是青绿的,枝头缀着几个小小的花苞,像是再过几天就要开了。
她点了点头:“带走吧,搁在这里也没人打理。”
苏汐月便走过去,端起那只花盆,用一块湿布把盆沿擦了擦,又垫了一层干草,放在了自己已经塞得差不多的包袱旁边。
赵云澜弯下腰,把那支紫竹箫也一并递了过去。
苏汐月接过来,连同那只花盆一起小心地安置好,拍了拍手上的土。
两人把东西归拢到一处,堆在堂屋的方桌边上,然后各自在这间住了将近一年的小院里最后走了一圈。
苏汐月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下站了一会儿,伸手拨了拨低垂的枝条。她想起刚搬进来的时候,这棵树才刚刚冒出几个新芽,如今已经能遮出一小片荫凉了。
赵云澜站在屋门口,目光从院子扫到屋顶,又从屋顶落回院子里那几株已经枯了大半的花草上,像是要把这个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收进眼底。
苏汐月叫来警卫队的人,让他们帮忙把东西搬到马车上。
院子更空了,两人索性也不再挂锁,想着让后来人住进去,重新让小院恢复生机。
站在书院门口的台阶上,苏汐月踌躇了一会儿,脚尖在地上碾了碾,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