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河面上穿过来,带着水汽和岸边草木的气息,把窗台上那盏灯的火苗吹得歪了歪,又自己立了回去。
楼下大厅里传来一阵热闹的喝彩声,是沈圆圆一曲唱罢,引得满堂叫好。
但那声音传到二楼窗边时,已经被夜风滤得柔和了许多,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
顾洲远靠在窗框上,方才那句话的余音还在几人之间绕着。
他说完那些话之后,没有急着继续往下讲,像是故意留出一段空白,让赵云澜和苏汐月消化一下。
苏汐月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歪了歪头,像是在琢磨顾洲远方才那番话的意思:“远哥,你的意思是……你觉得现在这种科举选出来的官不够用?”
她这话问得直白,但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是单纯的好奇。
顾洲远看了她一眼,笑了:“不是不够用,是路子太窄。”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一条路上走的人多了,路就会被踩实了,踩实了就走不出新脚印了。”
赵云澜站在一旁,没有插话,但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顾洲远,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出人意料,但效果也是出奇的好。
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反复掂量他话里的分量,赵云澜开口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顾洲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去,面朝窗外,看着楼下那片被灯火照亮的河面,像是在整理思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想办一种新式学堂。”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波澜,但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苏汐月愣了一下:“新式学堂?跟现在的书院有什么不同?”
顾洲远转过身来,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不同就不同在——现在的书院教人怎么做官,我想办的学堂教人怎么做事。做官的人不需要太多,做事的人永远不嫌多。”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给两人留出消化的时间,然后才继续往下说:“现在的学堂教什么?教《诗》《书》《礼》《义》,教怎么注解经书,怎么揣摩考官的心思,怎么在卷子上写出漂亮的文章,这些都是有用的,但不是唯一有用的。”
他顿了顿,“光靠这些,修不了河堤,算不清粮账,造不出好犁耙。”
苏汐月被他这番话引得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那些在青田书院的同窗——他们每日天不亮就起床背书,点灯熬油到深夜,桌上堆满了翻烂了的经义注释。
可若是有人问起“如何算清一县田赋”“如何测绘一条水渠”,大多数人都答不上来。
顾洲远继续道:“这些东西,在传统的书院里是学不到的,书院只教人写文章、谈义理,目标是培养懂得礼教、能写策论的士子,将来好入朝做官。”
“至于工匠的手艺、算账的本事、修桥铺路的技法,都被视为‘末技’,读书人不屑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