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围着了。”
伙计们应了一声,各自散了。
但吴掌柜知道,这两个伙计昨晚已经被顾洲远的人问过话了,虽说放回来了,但到底是真不知情还是装作不知情,他心里也没底。
他扫了一圈铺面,目光落在那几匹被挪动过的绸缎上,又移开了。
铺子里的陈设跟昨夜一样,但他总觉得每一样东西上都沾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摸上去凉飕飕的。
他没有去动账本,也没有去碰柜台底下的暗格,只是跟往常一样,把当天的绸缎样品整理了一下,在门口支了一块“新货已到”的木牌子。
然后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拨了拨算盘珠子,发出几声清凌凌的脆响。
铺子外面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由远及近又由远,混着街对面茶棚里偶尔传来的说笑声。
一切看起来跟平日里没有任何不同,但吴掌柜知道,铺子周围多了几双眼睛。
他不知道那些人藏在哪个屋檐底下或者哪扇窗户后面,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存在,像冬天里贴在后颈上的一缕冷风,看不见,却挥之不去。
第二天午后,一个小乞丐跑进了铺子,手里攥着一枚铜钱说是要买一块碎布头。
吴掌柜起初没在意,随手从柜台下面翻了一小块边角料递过去。
那小乞丐接过去的时候,把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塞进了他手心里,动作又快又自然,像是挠了一下手心。
小乞丐拿了布头就跑出了门,嘴里喊着“谢谢掌柜的”,转眼就消失在了巷口的人群里。
吴掌柜不动声色地把纸条攥进手心,转身进了后院的库房,关上门,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是宁王身边亲信的字,他认得:“萧指挥使已进城,联络待定。”
他握着那张纸条在黑暗的库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铺面里继续拨算盘珠子,手指稳稳的,面上的神色也如常。
他等了半个时辰,寻了个由头去了趟后巷的茅房。
经过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时候,他弯腰系了一下鞋带,站起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小块碎瓦片。
这是他事先跟顾洲远的人约好的传信方式,瓦片底下压着一截细竹管。
他在茅房里待了片刻,出来的时候那截竹管已经不见了。
当天傍晚,那截竹管就摆在了顾洲远面前的桌面上。
他打开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看了一眼,然后递给了旁边的张金虎。
张金虎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萧烬寒?!他真的进城了?”
他猛地合上纸条,“城门口的守卫是怎么做事的?一个前御风司指挥使带着人进了城,他们居然半点都没察觉?这些人真是玩忽职守,真该好好整治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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