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你既救我性命,便该救我到底!我腹中饥饿难耐,你便舍了这一身皮肉与我充饥,也算成全了你那兼爱之名!”
东郭先生跌坐在地,吓得浑身发抖,颤声唱道:“我好心救你,你怎的反要吃我?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狼仰天长笑,笑声尖锐刺耳,在戏楼里回荡开来:“道理?你与我讲道理?我本是狼,你偏要将我当作人来救,那是你蠢!你既救了我,便该想到会有今日!”
台下的“观众”们齐声喝彩,掌声雷动。
苏汐月看着戏台上那副忘恩负义的嘴脸,忍不住哼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桂花糕,带着几分不忿道:
“这狼真是坏到骨子里了,人家救了它的命,它不但不感恩,还要吃了人家,恶狼就是恶狼,本性如此,改不了的。”
她这话是在点评戏台上的剧情,语气随意,好像并无特指。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赵承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端在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洒在了他的手指上,烫得他一激灵。
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戏台上,却完全没有在看台上的表演。
他满脑子都是那包药粉。
油纸裹着的,指甲盖大小的一包,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衣料传来一种若有若无的灼热感。
它在提醒他,怀里揣着的,是一条人命。
不是一个陌生人的人命,是一个对他以诚相待,请他吃饭喝酒,把他当朋友的人的命。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抖得更加厉害了,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
顾洲远端着那杯茶,目光从戏台上收了回来,落在赵承渊那张苍白的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将茶杯缓缓放回了桌面,没有喝。
赵承渊的目光追随着那只放下的茶杯,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
他看到顾洲远把茶杯放了回去,闭上了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冬柏开口道:“我去把茶壶里添满。”
说着便伸手去够茶壶,脚下却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不偏不倚地撞在了顾洲远的手臂上。
顾洲远的手臂被撞得一偏,手肘碰到了那只斟满了茶的杯子。
茶杯倾倒,茶汤泼了出来,在桌面上淌成一片,沿着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很快洇湿了一小片地面。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冬柏连忙站直身子,一脸惶恐地连连道歉,掏出手帕就要去擦桌上的茶渍。
顾洲远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没事,一杯茶而已,擦干净就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冬柏脸上停了一瞬,看到了冬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
顾洲远重新靠回椅背上,对赵承渊道:“茶洒了,劳烦小王爷再倒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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