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顾洲远就起了。
昨夜的包子宴闹到很晚,散场时月亮都偏西了,躺下没几个时辰,又被一阵鸡鸣给吵醒了。
迷迷糊糊间,外头传来阿娘刘氏的声音:“他王婶,你家养这许多公鸡做什么?干吃粮食又不下蛋。”
王婶的大嗓门从院子外头传来:“我也想养母鸡啊,可城西那家炕坊做买卖不实诚,说给我挑的全是母鸡,结果一多半是公的。”
刘氏:“那还不杀了吃肉?定型了,再长也长不了多大。”
王婶:“这不年不节的,哪舍得杀鸡吃,等八月半的,我杀上一只,让金虎二妮他们解解馋。”
顾洲远穿好衣裳,走到院里,刚好听到阿娘的嘀咕声:“难道她家就听不到么,那群公鸡早上抢着打鸣,别吵得小远睡觉了。”
顾洲远笑道:“阿娘没事的,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好。”
刘氏转头:“小远你是起来啦,是不是阿娘嗓门太大,把你吵醒了?”
顾洲远摆摆手:“我自己醒的,今天要去王府工地上去瞧瞧,熊二起了没?”
“起了,他还帮四蛋还有小四小五背书包,送他们上学了呢。”
顾洲远点点头,在院子里打了桶井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得人一激灵,最后一丝残存的睡意也散干净了。
他走到院门口时,见到熊二正嚼着半块饼子。
熊二咧嘴,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少爷。”
顾洲远拍了拍熊二的肩膀:“走,跟我去工地看看。”
晨光刚铺开,把露水打湿的砖瓦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上百号工匠正在里头忙活着,锯木声、锤击声、吆喝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粗犷却有序的晨曲。
人多力量大——这话用在工地上一点也不虚。
开工时日并不长,地基已经打得又深又稳,青石条码得齐齐整整,砌得严丝合缝。
主体框架已经开始出现雏形,正房的承重柱已经立起来了,粗大的杉木柱子一根根拔地而起,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东西两侧的厢房地基也初见轮廓,工人们正往墙基里灌注混凝土,泥浆在模板里慢慢凝实,泛起一层湿润的光泽。
顾洲远沿着工地走了一圈,发现工匠们的分工比他上次来看时更加精细了。
砌墙的专砌墙,架梁的专架梁,雕花的专雕花,连运土的都有专门的路线。
各队之间配合得十分默契,几乎没有空着手来回走的人。
最让他注意的,是工地东南角那片搭了棚子的区域——那里聚着七八个上了年纪的工匠,有的蹲在地上画线,有的拿木条比划着什么,几个人凑在一起,你一我一语地说着,像是在争论什么,又像是在互相印证。
顾洲远走近了一些,便听清了他们谈论的内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木匠正用手指在泥地上画着榫卯结构图,旁边一个瘦高的石匠时不时插话,指出他画的结构在受力上可能存在问题,木匠听完眯着眼琢磨了一会儿,又点头又摇头,最后改了画法。
旁边还有两个铁匠蹲着看,偶尔补充两句关于铁箍加固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