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院子角落里的一间破旧厢房里,门缝后面,贴着一张惨白的脸。
二妞紧紧贴着门板,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她看见花媒婆高高翘起的下巴,看见她爹蹲在门槛上一声不吭的背影,看见她奶那张褶皱纵横的脸上带着一种她熟悉的、精打细算的神情,还看见她娘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像一堵要塌的墙。
外头吵吵嚷嚷的她只听了个大概,但她知道,她娘不同意,可她爹和她奶,可能就要同意了。
阿爹阿奶要把她和她妹妹卖了,卖给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老男人,去给人家当妾。
二妞的嘴唇抿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里,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她不敢出声,她怕她娘听见了会更难受。
她回过头,三妞正蜷缩在床上,用一床薄被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乌黑地看着她。
三妞虽小,却也知道“做妾”是什么意思。
她从外面传来的争吵声和她姐姐的表情里,清楚地感觉到了那件大人们讳莫如深、谁都不愿提起的往事,像一条甩不掉的毒蛇,终究还是追上了她们。
三妞嘴巴瘪了瘪,带着哭腔小声喊了句:“姐……”
二妞走过去,把妹妹连人带被子一把搂进怀里,用手一遍一遍地摸着她的头发:“不怕,不怕,没事的,姐在呢。”
她自己说话的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风刮破的纸。
院子里,花媒婆已经站了起来,笑得志得意满。
她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扭着腰往门口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冲着郭婆子笑眯眯地说:“既然老太太点了头,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吧?”
“十两银子放在这里,我先回去给胡员外回个话,明天一早就来接人。”
她话音还没落,郭婆子已经抢着上前两步,一把从桌上抄起那锭白花花的银子,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两眼放光,像是怕它长了翅膀飞了似的。
胖婶嘶声吼道:“谁要你的银子?赶紧拿走!我家不卖闺女!”
花媒婆脸上的笑容一收,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这彩礼既然已经收了,再退可不是这个数了。老太太,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郭婆子忙不迭地点头,把银子往怀里一揣,连连道:“花媒婆放心,我们都是实诚人家,拿了礼钱这礼就成了,绝不会干那出尔反尔的事情。”
“你要是不放心,让二妞三妞这就跟你走。”
花媒婆摇了摇头:“都乡里乡亲的,倒不用这样计较,娶亲的是人胡员外,我把两个美娇娘给带走了算怎么个事儿?”
“你们好好准备准备,明儿个把俩闺女捯饬的漂漂亮亮的,等着新姑爷上门吧。”
花媒婆说吧,笑眯眯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扭着腰就要往外走,却被胖婶一把拽住了胳膊。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