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婆子嗤笑一声,双手叉着腰,嗓音尖利起来:“大乾哪条律法规定,不准姐妹俩做妾了?你便是把镇北王请来了,我也站得住理!”
胖婶不再跟她废话,转过头,对着屋里的二妞三妞道:“你们在家等着阿娘,阿娘去求镇北王替你们做主。”
她话音未落,郭婆子脸色就变了,猛地扭头朝蹲在门槛上的郭刚喝道:“你还愣着干什么?把你这个不上道的婆娘给我关起来!什么屁事都敢去麻烦镇北王?你是嫌咱们家命太长了还是怎么着?”
郭刚这才像是被人从水里捞起来似的,猛地站起身,两步跨到胖婶面前,伸出手去拽她的胳膊。
他的动作算不上快,胖婶却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后缩了一步,眼里的光碎了一地,哑声道:“郭刚,你今天要是把我关起来,咱们这个家就算是彻底散了。”
郭刚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终究还是攥住了她的手腕,低声道:“……你别闹了。”
胖婶没有再挣扎,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他那张被日子磨得毫无棱角的脸,眼神里慢慢没了温度。
柴屋的门被重重关上,铜锁啪嗒一声扣死。
光线从门缝里漏进来一道细长的棱,映着灰尘在空气里无声地飘动,胖婶背靠着墙根慢慢滑坐下去,双手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柴屋里堆着半垛干柴,几捆干草,角落里还有半袋说不清放了多久的糠皮,散发着一股潮闷的气味。
可她已经什么都闻不到了,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十六岁那年嫁进郭家那天,她穿着一件红布褂子,骑着借来的驴,从娘家一路颠到杨柳村。
路上风吹得脸红扑扑的,心里想着往后的日子再苦再难,只要夫妻齐心,总能过得下去。
想起大妞出生那年的光景,赶上旱灾,地里颗粒无收,她还要奶孩子,郭刚在邻村给人扛活挣了几个钱,回来时提了一斤红糖,说是给她补身子的。
她嘴上骂他胡乱花钱,心里却暖和了一整个冬天。
那时候的郭刚,虽然穷是穷了点,可还是个人,是个知道疼她疼孩子的男人。
什么时候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她也说不清了。
或许是日复一日被穷日子磨的,或许是自己接连生了三个丫头,他被村里人的指指点点压垮的。
他变得不爱说话,遇事只知道蹲在门槛上闷头抽旱烟,什么都由着他娘做主,像个木头人一样。
胖婶闭上眼,脑袋靠在墙上,柴房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想着二妞说的那句话:“娘,我不想到石马县给人做妾。”
二妞说那句话的时候,嘴唇都在抖,却还是站在她面前,直直地望着郭刚。
她用稚嫩的肩膀站在母亲身前,那她这个当娘的,又要怎么做?
她必须出去。
可这扇门从外面锁死了,窗户又窄又高,她也爬不出去。
她摸到地上一截柴棒,攥紧了,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