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远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只披了一件外袍便出来了。
他走进前厅,便见胖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嘶哑:“王爷……民妇不该叨扰王爷……只是……只是民妇实在没有办法了……”
顾招娣和刘氏闻讯也赶了过来,见胖婶跪在地上哭得不成样子,两人一起上前去扶。
刘氏连声劝道:“他婶子,有什么事起来说,地上凉。”
胖婶却怎么也不肯起来,只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顾洲远上前一步,蹲下身问道:“婶子,起来说话。是不是二妞三妞出了什么事?”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胖婶憋了一路的泪匣子。
她趴在地上,把杨柳村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花媒婆上门提亲,要把二妞三妞给石马县一个做皮货生意的胡员外做妾。
郭婆子收了十两银子,郭刚一声不吭,她反抗了就被锁进柴屋。
两个闺女半夜偷了钥匙把她放出来,她一路不敢歇脚地跑了十几里地,才总算赶到大同村。
她说完,又重重磕了一个头:“王爷,那两个丫头还小啊……三妞还不满十三岁,她们都不愿意,可家里头没人听她们的,连她爹也不吭声……民妇实在没法子了,只能来求王爷……”
顾洲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二妞三妞自己不愿意,你这个当娘的也不愿意,这桩婚事便做不得数,什么胡员外李员外,他说要接人,便让他来找本王说话。”
胖婶愣愣地抬起头来,脸上挂满了泪。
她来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没底的。
在她活了半辈子的经验里,这世道从来都是男人的天下,当爹的点了头,当娘的和闺女就没有说话的份儿。
郭婆子说那番话时,连村里围着看热闹的人也没有几个出来替她说句话,就因为道理都是从古传到今的——父母之命,媒妁之,天经地义。
她怕王爷也会跟旁的男人一般想法,觉得女人家不该管这些事情。
可方才王爷那几句话,分分明明的告诉她,是她多想了。
这时,顾招娣在旁攥紧了手帕。
她方才一直没有开口,但脸色已经微微泛白。
她想起几年前的自己,如果不是小远搅和了,她怕是早就嫁给了李青松。
女人一旦所嫁非人,那便是一辈子的苦难。
她狠狠地跟二妞三妞那两个小姑娘共情了。
她忍不住看向顾洲远,轻声唤了句:“小远……”
她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但顾洲远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点点头:“我亲自走一趟。”
胖婶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眼泪又涌了出来,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好半天才找到声音:“王爷……您……您亲自去?”
她方才跪下求王爷,心里想的是王爷能派两个差役跟她走一趟杨柳村,把那桩婚事压下去,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王爷这样金尊玉贵的人物,连京城里的天家圣旨都要给他几分颜面的人,竟会因为两个乡下丫头的事,亲自跑一趟杨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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