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迎面吹来,她站在廊下,把那四句偈语又默念了一遍,到底是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心里那份悬着的东西终究落了下来。
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便已经是好事了。
等自己回大同村了,找学堂里的先生给解释解释,再不行就寻个道观,上点香火,让观里的道长给破解一番。
翌日。
顾洲远让手下调了一批物资,补齐了所有被抢的救治站点。
又找来赵安国,发出一道盖着镇北王印的令文,明发三郡各县:
“抗击霍乱期间,峤南三郡境内,不论乾人峒人,一视同仁,任何人犯事,都按律法惩治。”
“救治站点收治患者,不分族属,不分村寨,来者不拒,药物粮盐按人头发放,严禁克扣挪用,违者严惩。”
这道令文的措辞不算激烈,但分量极重。
顾洲远跟赵安国多说了一句话:“不要搞什么优待政策,该抓抓该杀杀,有我在后面兜着。”
赵安国心中一凛,点头应下。
令文一发出去,郡城里便传得沸沸扬扬了。
茶楼里的闲客,街边的摊贩,药铺里的掌柜,都在议论这件事。
一个在浯州做了二十多年牙行的老经纪捋着胡子道:“我在浯州这些年,这条令文倒是头一份,峒人跟乾人一视同仁?哼,我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一个有胆子说这话的人。”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伙计凑过来问:“张爷,这话怎么说?”
老经纪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怎么说?我问你,峒人在峤南是个什么光景?”
“峒公一句话,衙门的命令就得绕着走,峒人犯了事,衙门派人去拿人,峒公往寨门口一站,人就不交。你能怎么办?”
“派兵?那些衙差进山屁用没有,到头来还是得跟峒公商量,商量来商量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条令文敢说一视同仁,要么这王爷是愣头青,要么他是真有底气。”
“那王爷是哪一种?”
老经纪眯着眼想了想:“我看是真有底气。”
旁边桌上有人插嘴道:“你们听说了没有,峒人抢了好几处救治点,药全给抢了,还伤了人,王爷不也没抓人吗?”
老经纪哼了一声:“这事儿有内情,我都听说了,王爷当时听了这事儿就火了,说要上山拿人,被郡守大人给劝住了,现在让邓家主去白茅寨谈判去了。”
先前那人撇撇嘴:“邓家主邓百祥?他向来跟峒人穿一条裤子,能谈出个什么来?”
“先礼后兵你懂不懂?咱们跟那帮蛮人可不一样。”
“就是,王爷还先补了药粮,又发了这道令文,你瞅瞅人家这气度。”
“气度是气度,我就怕峒人不领情。”另一个瘦高个的汉子摇了摇头,“我在峤南住了三十多年,峒人什么脾性我还不清楚?你跟他好好说话,他当你好欺负,你硬了,他又跟你讲峒人的规矩。难伺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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