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是几个卖炊饼的、挑茶的、扛板凳的。
他们不全是来看热闹的,而主要是来买卖,顺便看热闹。
这种大场面,人一多,茶水炊饼能多卖不少。
紧接着是城南的老住户。
一个豁牙老汉搬了块石头坐最前排,嘴里叼着草根,眯眼往河滩中央看:“哎哎,法坛呢?王爷的法坛呢?”
“急个啥,酉时才开场。”他儿媳妇在后面扯他袖子,“你中午再来都赶得上。”
“那不行!”老汉脖子一梗,“老头子我要占头排!岑巫那老东西上次装神,我家老婆子跪得膝盖都青了,还让我儿媳妇不要去当护士,今儿非看王爷怎么治他不可!”
旁边几个年轻后生笑得前仰后合。
“老叔,你是真信王爷,还是舍不得儿媳妇的高工钱?”
“去去去!”老汉没好气道,“我要是不信王爷,会让我儿媳妇去学护士?我儿子都是王爷的药水给救活的。
人越来越多。
辰时过后,河滩边的土路已经挤得推车过不去。
卖糖人的担子翻了一回,卖鱼的老妇骂了两句,最后也乐呵呵地蹲在坡上——鱼卖不卖得掉另说,今儿这人大场面,她活六十岁还没见过。
申时。
河滩彻底炸了。
上千人。
不,不止上千。
乾人百姓从城里涌出来,穿短打的、穿长衫的、赤脚的、蹬布鞋的,三五个一簇,十几人一堆,站在河滩西侧和北面高坡上。
小孩子钻在大人裤裆中间,踮脚往中间望,老头老太太搬了竹凳,摆在土坎上,像看庙会。
另一侧,峒人来了。
他们没从正路进。
从山道下来,黑压压一片,裹着峒布短襟,腰间挂刀的、背竹篓的、抱孩子的,沉默地站在河滩东侧。
没人吆喝,没人挤,也没人往乾人那边凑。
两拨人之间,留了一条明显的空隙。
像一条看不见的线。
乾人这边吵吵闹闹,南瓜子皮、蔗渣、茶碗磕碰声混成一片。
峒人那边安静得有点压人,只有孩子偶尔哭一声,被大人“嘘”地止住。
可两边眼神都往中间飘。
中间那片空出来的河滩已经搭起了台子。
但作法的人还没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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