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泛起一圈细细的涟漪。
她从莲池中起身,白衣拂过水面,脚尖踩上岸边青石时,水珠顺着裙摆落下,却没有留下半点湿痕。莲花精的身体确实轻得像雾。
黎苒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玄溟的声音:“你要出去?”
黎苒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莲池。水面平静,月光碎在莲叶之间,看不见池底那道身影。
她笑了一下:“去看看这人间烟火。”
池底安静了一瞬。玄溟声音冷了几分:“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黎苒语气自然:“总比天天待在池子里强吧。”
玄溟没有说话。
黎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再说了,不能出去的是你,又不是我。”
池底彻底静了,小咪在脑海里小声道:“宿主,你这句话好像有点扎心。”
玄溟听见立刻冷笑了一声。
“随你。”
“死在外面,也与我无关。”
黎苒挑了挑眉。这话听着凶,可怎么听都像赌气。她站在岸边,看着那片幽深的水色,忽然轻轻笑了。
“放心。”
黎苒道:“我还要回来解你的封印,不会这么快死。”
池底依旧没有动静。可那片水面下,似乎有极淡的波纹轻轻晃了一下。
黎苒没有再逗他,转身往村中走去。夜风吹过莲池,带起淡淡莲香。池底深处,玄溟隔着水光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眼神带着几分担忧和阴深。
走了一会,小咪在她脑海里小声道:“宿主,系统检测到,村西有一处旧祠遗址,和玄溟的封印气息相近。”
黎苒抬眼看向村西方向。
夜色沉沉,那里靠近山脚,远远看去,只能看见一片荒草和几棵歪斜的老树。
她问:“旧祠?”
“嗯。”小咪道,“很可能就是当年村民供奉玄溟的水神祠。后来玄溟被封,旧祠被推倒,香火也断了。”
黎苒轻轻啧了一声。
“供的时候叫水神,封的时候叫妖。”
小咪没敢接话。
黎苒沿着村外小路往西走。
莲花精的身体很轻,脚步落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夜风吹过荒草,虫鸣断断续续响起,远处村里的灯火越来越远,莲池的水气也一点点淡了下去。
走到山脚时,她明显感觉体内灵力微微一滞。小咪立刻提醒:“宿主,已经快到莲池灵气边界了,再往前走会消耗灵力。”
黎苒停下脚步。前方荒草深处,隐约露出半截断掉的石碑,她拨开草叶走过去。
石碑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原本的字,只剩下模糊的几道刻痕。旁边还有几块碎裂的石基,像是从前小祠的残墙。
黎苒蹲下身,指尖拂过石碑。一缕极淡的水气从碑缝里渗出来,带着一点熟悉的气息。
小咪道:“宿主,这里确实有封印残留。”
月光落在碑面上,石碑上的字早已被风雨磨得模糊,只能勉强看出一个残缺的“玄”字。
剩下的,都被人刻意砸碎了。黎苒眼神微微一顿,看来很早以前,那些人确实供过玄溟。
她正要继续查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姑娘,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黎苒动作一顿,回头看去。不远处站着一个提灯的老人,背微微弯着,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木杖。
老人看见她蹲在旧碑前,脸色明显变了变。
“那地方不吉利。”
他压低声音道:“村里人早就不许靠近了。”
黎苒慢慢站起身,神色平静。
“为什么不吉利?”老人握着灯笼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那半截石碑,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旧事,声音也低了下去。
“那里从前供的,不是什么正经神明。”
黎苒问:“那供的是什么?”
老人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是一只很强的妖怪。”
“听老人们说,那妖怪原本就在水脉底下,能引水,也能招灾。早些年村里大旱,庄稼都快死光了,村里人没办法,便在这里立了祠,日日烧香求它。”
黎苒垂下眼:“后来呢?”
老人叹了一口气。
“后来雨是来了,水也来了,可水来得太多,冲了田,也淹了屋。”
“村里死了人,大家便说,是那妖怪贪香火,惹来了水灾。”
黎苒看着那半截被砸碎的石碑,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道:“再后来,村里请了道长。道长说,那东西不是善类,是古书里记过的凶物,若不封住,迟早会害死全村人。”
“于是祠被推了,碑也砸了。”
“从那以后,这地方就没人敢来了。”
黎苒轻声问:“那妖怪呢?”
老人看向远处莲池方向,声音压得更低。
“封在水底了,听说封了几百年。可谁知道呢。”
他提着灯笼,浑浊的眼里带着几分忌惮。
“有些东西,封得住身,未必封得住怨气。”
黎苒眼神微动。
小咪在她脑海里小声道:“宿主,他说的应该就是玄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