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宴会厅大门那边忽然安静了一瞬。几个正在交谈的人同时转头。黎苒端着托盘,跟着看过去。
一行人从门口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高挑,眉骨深邃,灰蓝色眼睛在水晶灯下显得冷淡又清醒。
他脸色已经比几星期前好太多,衬衫扣到最上面,袖口整齐,整个人干净、矜贵,看不出半点曾经在她公寓里昏迷过的狼狈。
黎苒脚步一顿,然后几乎是下意识低下头,把托盘往身前挡了一点。
卢卡没有看见她。
他被几个人簇拥着往大厅中央走,身边不断有人上前寒暄。他神色很淡,只偶尔点一下头,像早就习惯了这种场合。
黎苒站在侧边,安静地往后退了半步。
很好。只要他没看见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她只是来赚一晚工资的。
结果她刚转身,领班就朝她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那边几位贵客需要香槟,送过去。”
黎苒顺着领班指的方向看过去。
正是卢卡所在的那一圈人。
黎苒:“……”
她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的。黎苒只能端着托盘走过去。
她尽量把头低一点,步子放稳,像其他侍应生一样站到人群边缘。
“香槟。”
旁边有人随手拿了一杯。
又有人拿了一杯。
托盘上的杯子少了几只。
黎苒刚想往后退,忽然听见有人用英文笑着说:“莫雷蒂先生,今晚能见到您,真是不容易。”
卢卡声音很淡:“最近有些事。”
“听说您前段时间身体不太舒服?”
黎苒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顿。
卢卡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小问题。”
那人笑了一声:“您看起来确实恢复得很好。”
黎苒不想继续站在这里听这些话。
她刚要转身离开,托盘上最后一杯香槟却被人拿走。
她顺势低头,准备退下。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拿起了托盘边缘那杯没有被动过的水。
黎苒动作停住。
那只手骨节分明,袖口干净,腕表低调却昂贵。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卢卡拿起水杯,目光终于落到她身上。
只有一瞬,很短。短到旁边的人几乎没有察觉,可黎苒还是感觉到了――他认出她了。
黎苒握着托盘,强行保持着侍应生该有的礼貌,低声道:“请慢用。”
说完,她立刻转身离开。卢卡没有叫住她,也没有多看。
他只是端着那杯水,继续听旁边的人说话,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黎苒走到宴会厅侧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领班看她回来,小声提醒:“别乱看,今晚来的都是重要客人。”
黎苒点头:“知道了。”
她把空托盘放回桌上,重新端起另一盘酒。之后的时间,她一直尽量避开大厅中央。
卢卡也没有再找她。
他像真的只是来参加晚宴的贵客,被人围着交谈、寒暄、碰杯,偶尔低声说几句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