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核心培养室出来后，伊莱没有立刻离开实验层。

他去了旁边的数据室。

黎苒被放在桌边的随行舱上，正好能看见面前几块悬浮屏。屏幕上全是e-09的测试记录，从最初的神经接入，到情感反应曲线，再到今天早上的行为评估，每一项都被拆得很细。

伊莱站在屏幕前，语气平静：“调出异常记录。”

研究员很快照做。

屏幕上跳出几段监控画面。

研究员低声道：“e-09的自主行为确实高于预期，但目前还在可解释范围内。它可能只是对文字、图像和目标行为产生了高级识别反应。”

伊莱看着最后那段画面，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它在读项目文件？”

研究员明显顿了一下：“e-09具备基础语识别能力，也可以理解简单指令，但完整文本理解模块还没有开放。理论上，它不应该主动读取复杂项目资料。”

伊莱侧过脸，看向随行舱里的黎苒。

黎苒安静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慢慢低下头，开始舔爪子。

研究员赶紧补充：“也可能只是对高频图形和关键词产生了识别反应。”

伊莱收回目光：“把语识别和文本理解模块重新测一遍。”

“是。”

研究员低头记录。

黎苒听着，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小咪在脑海里小声道：“宿主，他好像开始怀疑你了。”

黎苒没有看伊莱，只在脑海里淡淡回了一句：“早晚的事。”

她不可能一直装成普通猫。更何况，她也不打算一直装下去。

伊莱看完数据后，很快离开实验层。接下来的几天，私人环境测试正式开始。

黎苒被带着出入顶层办公室、董事会议室、实验层和私人套房。

伊莱没有刻意亲近她，也没有像普通人养宠物那样逗她，他只是把她放在自己视线范围内，观察她的每一次反应。

黎苒也趁这段时间摸清了很多东西。

赫利俄斯集团表面上卖义体、医疗系统和神经芯片，暗地里却已经把人的情绪数据做成了主要目标。上层人买“陪伴”，中层人买“效率”，底层人只能买那些能让身体继续干活的二手零件。

第三天晚上，伊莱带她去了城市下层的一处回收站――那里是赫利俄斯旗下的低价义体回收点。

雨水混着机油从铁皮棚边缘滴下来，几个工人正把一批报废义体推进处理区。

黎苒趴在随行舱里，看见一个男人被人从担架上抬下来。

他很年轻，脸色灰白，身上的机械臂已经烧坏了一半。旁边的工作人员只扫了一眼他的身份芯片，语气麻木地报出一句：“无有效保险，转入基础回收流程。”

担架被推走后，地面很快被清洁机器人喷了一层消毒雾，像刚才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伊莱站在旁边，神色没有变化。

小咪在脑海里低声道：“宿主，刚才那个人的机械臂是工作用义体。过载后没有及时维修，神经接口烧坏了。”

黎苒看向处理区：“没人管？”

“没有有效保险。”小咪说，“也没有家属支付额外费用。”

黎苒没有再问。

她已经明白了。在这个城市里，有些人的死亡甚至不需要被称为死亡，只需要被归入流程。

伊莱站在一旁，听完工作人员汇报后，淡淡道：“下一批。”

工作人员立刻低头：“是，先生。”

黎苒抬头看向他。伊莱察觉到她的视线，垂眼看她：“怎么？”

黎苒没有办法说话，她只是看着他。伊莱看了她几秒，语气平静：“这套流程每天都会处理很多人。”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黎苒忽然觉得，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故意冷血，而是他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