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苒在祈家坐了一会儿。

祈母比她想象中还要温柔，说话也很轻。她没有问太多让人尴尬的问题，只是笑着和黎苒聊学校里的事，又问祈琛然在班里是不是还是那副不太爱说话的样子。

祈琛然坐在旁边，神色有些不自在：“妈。”

祈母笑了笑：“怎么，还不让妈妈问了？”

黎苒弯着眼睛看他：“是有一点。”

祈琛然抬眼看了她一下。黎苒慢慢弯唇，又认真补了一句：“不过他很厉害，成绩好，也很会照顾人。”

祈母听见这句，脸上的笑意更温柔了些。祈琛然却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指尖微微一顿，很快别开了视线。

祈母看着祈琛然别开视线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没有再继续逗他，只是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一本有些旧的相册。

“正好，你第一次来。”祈母笑着把相册放到黎苒面前，“给你看看他小时候。”

祈琛然眉心一跳：“妈。”

黎苒眼睛却亮了一下，立刻伸手按住相册：“阿姨，我想看。”

祈琛然：“……”

相册翻开，里面大多是祈琛然小时候的照片。小小的男孩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阳台边，怀里抱着一本比他手掌还大的书，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比现在还要严肃。

黎苒看了好一会儿，唇角慢慢弯起：“他小时候也这么好看。”

祈琛然动作一顿。

祈母笑着看了他一眼：“是吧？小时候也不爱笑，拍照的时候让他笑一下，他就这样看着镜头。”

黎苒又往后翻了几张。有一张照片里，小祈琛然坐在桌边写字，旁边放着一杯牛奶，侧脸安静又认真。还有一张是他站在旧小区楼下，手里拿着奖状，耳朵被冻得有些红，却还是把背挺得很直。

翻到后面时，黎苒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照片里多了一个男人。

男人看起来很年轻，穿着简单的衬衫，站在祈母身边，怀里抱着还很小的祈琛然。小祈琛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乖乖靠在男人怀里，手里还抓着一只小小的玩具车。

黎苒看着那张照片，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这是……”

祈母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神色温柔了许多，也安静了许多。

“这是琛然的爸爸。”

黎苒指尖微微一顿。

祈母轻轻摸了摸照片边缘，声音很轻：“他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祈琛然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指尖很轻地收紧了一下。

黎苒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低头看着那张照片，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叔叔看起来很温柔。”

祈母笑了笑，眼里却有一点很浅的怀念：“嗯，他以前最疼琛然。”

祈琛然声音低低的：“妈。”

祈母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相册：“好了，不说这些了。”

黎苒看了祈琛然一眼。

他神色还是很平静，像是早就习惯了不把情绪露出来。可黎苒忽然觉得，照片里那个抱着玩具车的小男孩，好像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祈琛然重叠在了一起。

天色渐渐暗下来，祈母原本想留黎苒吃晚饭。黎苒虽然想留下，但想到这是第一次来，还是很有分寸地拒绝了。

“今天已经打扰阿姨很久了，下次再来。”

祈母温柔地笑：“好，那下次一定留下来吃饭。”

祈琛然送她下楼。

楼道里的灯光有些旧，照在两人身上时显得安静又柔和。到了楼下，黎家的车已经等在路边。黎苒走到车边，却没有立刻上车。祈琛然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路上小心。”

黎苒回头看他。

他站在楼道口，身形清瘦，眉眼被夜色压得有些冷淡，可看向她时，眼神却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黎苒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祈琛然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踮起脚尖，在他侧脸上很轻地亲了一下。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祈琛然整个人僵在原地。

黎苒却已经退开，眼底带着一点得逞的笑。“晚安，祈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