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修眼底亮了些，像是早就等着她这句话：“晚上来最好看。”

黎苒转头看他：“所以你才现在带我来？”

“嗯。”拉美修说，“白天也好看，但没有现在好看。”

他说完，又抬手指向夜空中一颗明亮的星：“你看那颗。”

黎苒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拉美修说：“那是索普德特。”

黎苒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眼神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她曾经在资料里见过很多次。可那些时候，它只是书页上的文字，是石碑拓片里残缺的一行记录。

拉美修说：“祭司说，它归来时，尼罗河的水也会回来。新的一年会开始，黑土地会重新活过来。”

黎苒看着那颗星，轻声说：“所以它对你们很重要吗？”

“当然。”拉美修说，“河水来了，田地才能活。每一年，人们都会等它在黎明前重新升起。看见它，就像看见河水快要回来的信号。”

黎苒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

拉美修望着那颗星，过了一会儿，又指向它旁边更远的夜空：“那里还有萨赫。祭司说，那是奥西里斯在天上的身影。”

黎苒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拉美修的声音放轻了些：“索普德特也被看作伊西斯。她守着奥西里斯，寻找他，也让他重新归来。所以在凯麦特，星星不只是星星。有人看见河水，有人看见神明，也有人看见等待和重逢。”

她当然知道伊西斯与奥西里斯的神话。她曾经在书里读过，在壁画上看过。可那些故事从拉美修口中说出来时，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黎苒抬起手，顺着他刚才指过的方向，在夜空里慢慢描了一下：“是那一片吗？”

她的指尖从索普德特旁边移开，又落向更远处几颗星。那些星并不全都明亮，有的只是很淡的一点光，连在一起时，隐约像一个人影安静地立在夜色深处。

“嗯。”拉美修看着她的手，“那里就是萨赫。”他说完，视线却忽然停住了。

黎苒的袖口因为抬手的动作滑下去一点，露出了腕上的细手镯。月光落在那只手镯上，映出一层极淡的金色，不耀眼，却像水面上忽然晃开的光。

拉美修怔了一下。那一瞬间，他心口像被什么很轻地碰了一下。

很陌生的画面忽然从脑海里掠过去。他看见灯光很暗的大厅，看见一个穿着长裙的女子坐在台上弹琴。琴声流过人群，而他站在后台的阴影里，看着她的侧脸，很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那画面太快，也太模糊。快到拉美修甚至来不及看清自己的模样，只记得那个人都是她。

“拉美修？”黎苒察觉到他的沉默，转头看他，“怎么了？”

拉美修回过神来。

夜风吹过池面，月光仍落在她的手腕上。那只细手镯半藏在袖口下，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什么。”

黎苒有些疑惑：“真的？”

拉美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腕上的手镯。

指尖触到金光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不是刚才那种模糊的记忆。这一次，像有一扇被封住很久的门忽然被撞开，无数画面一瞬间涌进他的脑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