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医院就在雾最深的地方。

埃利奥特没有带她走主路。

他熟悉这片工厂区，带着黎苒绕进废煤道，又从一段半塌的排水渠穿过去。这里比街上安静很多，只有墙缝里渗出的黑雾，贴着地面缓慢流动。

黎苒跟在他身后，尽量避开脚下的污水和碎铁。

经过一处旧装货巷时，她忽然停了一下。

巷口倒着一具感染者尸体。

那人身上穿着工厂制服，胸口有枪伤，眼睛还睁着。皮肤从血管处开始发黑，像煤灰渗进了皮肉里。伤口里没有多少血，只有黑色黏液慢慢渗出来，边缘结着一层细灰。

黎苒皱眉：“死后还会继续变化？”

埃利奥特看了一眼：“会。”

“症状呢？”

“第一阶段，发热、幻听、痛觉变迟钝，还能认人。第二阶段，开始攻击人，有些还能说话，会骗人。第三阶段就只剩本能。”

黎苒看向那具尸体：“死后呢？”

“皮肤干裂，发黑，最后像烧过的煤渣。”埃利奥特收回视线，“但不是煤。尸体里还有菌丝，不烧掉就会继续散黑雾。”

黎苒很快明白过来。

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埃利奥特抬手，示意她停下。两人贴进墙边阴影里。

不远处，两个士兵正拖着几具尸体往巷口走。铁钩勾住尸体肩膀，拖过地面时，裂开的皮肤不断掉下黑灰。

其中一具尸体忽然抽搐了一下。士兵立刻停住，抬枪对准它的头。

砰。尸体彻底不动了。

另一个士兵没有靠近，只从腰侧取出一只铁罐，把里面的灰白色粉末撒在尸体口鼻和伤口上。

原本要往外冒的细雾很快被压了下去。黎苒盯着那层粉末，目光微沉。

“他们有临时抑制污染的方法。”

埃利奥特声音很淡：“只能拖延。”士兵重新把铁钩套紧，继续把尸体往巷口拖去。更远处停着一辆封闭铁车，车身外侧用红漆写着“污染物回收”。

铁车后面，是通往废煤场的路。黎苒收回视线，没有再看。

埃利奥特等士兵走远，才低声道：“走。”

苒跟着他绕过一排废弃煤箱，很快看见了白塔医院的后墙。

高耸的白色塔楼被煤烟熏得发灰，几扇窗户紧闭着，玻璃后透出冷白色的光。正门方向隐约有军车停着，巡逻队来回走动，枪托撞在皮带上的声音隔着雾传过来。

埃利奥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黎苒低声道：“后街在那边。”

她带着他绕进一条窄巷。

这里比正门安静很多，墙边堆着装药品的空木箱，还有几辆运尸用的铁架车。后门半掩着，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正在低声说话。

黎苒停在拐角后：“那扇门后面就是运送通道。进去之后，往左是停尸间，往右是药品仓库。旧病历室在二楼。”

埃利奥特看了她一眼：“记得挺清楚。”

黎苒没有接话，只从药包里摸出一支细小玻璃管，拔开塞子，朝巷子另一头扔了过去。

玻璃管落地碎开。一股刺鼻的药味很快散开。两个守卫立刻转头。

“什么味道？”

“过去看看。”

等他们走远，黎苒低声道：“现在。”

埃利奥特先一步出去，动作很快。黎苒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后街，闪进了白塔医院的运送通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