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黑发湿乱地垂在肩侧，冷白的皮肤上还残着一点没擦净的血迹。此刻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些狼狈。

阿尔塞厄斯盯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越来越沉。

几百年了。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山脉崩裂，见过王朝更替。可偏偏只是一个人类公主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就成了这副样子。

阿尔塞厄斯低声咒了一句。

“不争气。”

冷水很快落下来。他洗了很久，直到胸腔里那阵陌生的热意终于慢慢压下去，才换好衣服，重新推门出去。

房间里已经安静下来。

烛火只剩下一盏，暖黄色的光落在床边。

阿尔塞厄斯停在门口。

黎苒已经睡着了。

她侧身躺在床里，半湿的长发散在枕上，白色睡裙被被角压住一小片。烛火很低，落在她脸侧，把睫毛的影子映得很浅。

阿尔塞厄斯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空了很久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想。

完了。

他大概是真的栽了。

最后，他低低叹了一声。暗金色的光在房间里一闪而过。

高大的男人消失不见，只剩一条黑色小龙落在床边，金色眼睛在烛火里亮了一下。

它原本只是想趴在枕边。

可黎苒睡着时，手指轻轻蜷着，被子也没有盖好。小龙看了片刻，尾巴尖动了动，最后还是慢慢爬过去，用脑袋顶开一点被角。

然后钻进了她怀里。

黎苒睡得迷迷糊糊，似乎感觉到怀里多了一点温热，下意识伸手抱住它。

小龙身体微微一僵。她的手臂很轻，落在它背上，却像把它整个圈进了一个很柔软的地方。

她无意识地把它抱得更近了一点，脸颊轻轻蹭过它的鳞片，声音很低地呢喃了一句。

“阿尔塞厄斯……”

小龙彻底不动了。

窗外夜色很深，客栈楼下最后一点喧闹声也慢慢远去。它趴在她怀里，听着她轻浅的呼吸，尾巴尖一点点放松下来。

黎苒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只觉得怀里热乎乎的，像抱着一只小暖炉。她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阿尔塞厄斯变成的小龙正埋在她怀里睡得很沉。

黑色鳞片贴着她的睡裙，小翅膀半收着，尾巴还缠在她手腕上，脑袋更是直接埋在她熊前，睡得一点防备都没有。

昨天谁一直都不愿意变龙来着？

她沉默地看了它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它的背。

小龙没醒。

她又戳了一下。

阿尔塞厄斯终于动了动，金色眼睛半睁开，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

黎苒低头看它，语气很平静。

“你睡得很香哦。”

下一瞬，它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哪里，整个身体猛地僵住，尾巴尖都绷直了。

暗金色光芒一闪。

小龙变回人形，整个人坐在床边，黑发有些乱，脸上却硬是摆出一副冷淡的样子。

“我不是故意的。”

黎苒坐起身，抱着被子看他。

阿尔塞厄斯别开眼，语气硬邦邦的：“昨天我看你被子没盖好，怕你冷，才钻进去给你取暖。”

黎苒眨了眨眼。

阿尔塞厄斯声音更冷，像是在努力把话说得很有道理：“至于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不知道。”

黎苒看着他一本正经替自己辩解的样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阿尔塞厄斯立刻看向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

黎苒抱着被子，慢慢点头。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