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老妇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她头发已经花白，背却仍旧挺得笔直，发间别着几支旧银簪。身上的靛蓝衣裙洗得有些发白，却收拾得十分整洁。

有人低声唤道：“乌婆婆。”

乌婆婆是巫戾的奶奶。巫戾自幼便由她一手带大，寨中人对她多少都存着几分敬重。

她拨开挡在前面的人，这才看见站在人群中间的黎苒。小姑娘浑身湿透，脸色冻得发白，肩膀也在轻轻发抖。

乌婆婆看着她，像是想起了巫戾小时候，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这么大的雨，怎么还让她站在这里？”

旁边有人低声道：“乌婆婆，她是巫戾带回来的。”

乌婆婆动作一顿。

“巫戾？”

“嗯，刚从山里回来，什么都没说，把人带到寨子就走了。”

乌婆婆低头看了黎苒一眼，又望向巫戾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还是这么个性子。”

她伸手替黎苒拢了拢湿透的衣襟，掌心触到她冰凉的肩膀，眉头皱得更紧。

“人都冻成这样了，有什么话也该等她缓过来再问。”

旁边却有人忍不住开口：“可她是外人。”

“巫戾把人带回来，不代表寨子就能留她。”

“是啊，万一……”

乌婆婆抬眼看了几人一眼。

“她才多大？”

“就算真是外人，也不过是个孩子。如果有什么事情让我来负责。”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安静了几分。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原本还在议论的众人很快安静下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从雨幕里走来。

他身形高大，肩背挺拔，深色长衣外披着蓑衣。右腕戴着一只乌银打造的宽环，表面刻着层层叠叠的蛊纹，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

乌婆婆看了他一眼。

“你来得正好。”

――来人正是乌岚寨的族长

族长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黎苒身上。

“怎么回事？”

旁边的寨民将方才发生的事简单解释了一遍。

巫衡听完，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却没有多问，只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黎苒身上的小襦与布裙上。

衣裳虽然已经被泥水弄得看不出原本颜色，可衣襟的样式、袖口的纹样，还有裙边的收束方式，都与乌岚寨不同。

他年轻时去过不少溪峒，很快便认了出来。

“这是青黎寨的服饰。”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有人低声道：“青黎寨？”

“他们不是许多年没有往这边来了吗？”

巫衡没有理会四周的议论，只垂眼看着黎苒。

“你是青黎寨的人？”

黎苒听懂了，却无法回答。

她不知道这具身体原本来自哪里，更想不起青黎寨究竟是什么地方，但是为了留在这里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巫衡看了她片刻，目光又落到她颈间露出的一小截红绳上。

黎苒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抬手按住衣襟。这个动作让巫衡微微眯起眼，却没有强行让她拿出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