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戾没有错过本命蛊传回来的那一瞬感应。

极淡，极深。

像有什么东西沉睡在黎苒的心脉之中，只在黑蜘蛛靠近时短暂地动了一下，很快又重新藏了起来。

昨夜替她探脉时，他便曾察觉到一缕相似的气息。只是当时那道气息转瞬便沉了下去，连他也无法判断究竟是什么。

如今本命蛊亲自探到了那股气息，倒让他确定了一件事。

黎苒体内的确藏着东西。

而且，多半与蛊有关。

巫戾抬眼看向她，眸色比方才深了几分。

黎苒察觉到他的视线，也抬头望了过去。

两人对视片刻，巫戾忽然开口：

“你体内可能有蛊。”

黎苒愣住，呆呆地望着他。

蛊？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眼里满是疑惑。

巫戾看懂了。

“你自己没有感觉？”

黎苒迟疑片刻，轻轻摇头。除了方才那一瞬极轻的异样，她从未察觉身体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巫戾垂眼看了一眼肩头的黑蜘蛛。

“这样看来，应该还在沉睡。”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判断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黎苒却仍有些发怔。她原本只以为这具身体失去了记忆，没想到里面竟还藏着一只蛊。

巫戾重新看向她。

“眼下应该不会有事。”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醒来以后是好是坏，现在还看不出来。”

黎苒听完，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身体里藏着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的蛊，换作是谁都很难毫不在意。

她下意识按住心口，抬起头看向巫戾。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却明显多了几分不安，像是在问他该怎么办。

巫戾本想再说什么，目光落到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上时，心口却莫名漏了一拍。

那感觉来得太突然，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他很快移开视线，神情依旧冷淡，语气却难得缓和了些。

“既然已经知道你身体里有东西，我自然会看着。”

他皱了皱眉。

“不用这样看我。”

黎苒眨了眨眼，心里的不安却莫名散去了一些。

巫戾忽然觉得，继续让她这样盯着自己，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转身指向门外。

“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找婆婆。”

黎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没有动。

巫戾皱眉。

“还不走？”

黎苒抬手指了指屋里的木凳，又点了点自己。

她想留在这里。

巫戾看了她片刻，显然没完全明白，却也懒得继续猜。

“随便你。”说完，他便重新走回木架前，低头处理那些药草与蛊食。

黎苒立刻搬过那张小木凳，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下。她双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巫戾起初并未理会。

他将药草逐一分开，又取出陶罐里的毒虫，按照种类放入不同的竹筒中。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屋里根本没有多出一个人。

可那道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巫戾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侧过脸。

黎苒仍旧托着下巴望着他，见他看过来，还轻轻眨了眨眼。

巫戾沉默片刻，又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他试图继续做自己的事，却始终无法忽略身后那道过分专注的视线。

最后，他只能加快动作，将剩下的东西全部收拾好，又盖上陶罐，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了。”

黎苒立刻从木凳上下来，快步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刚靠近方才与乌婆婆分开的地方，远处便传来老人家的声音。

“苒苒――”

黎苒停下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