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成衣铺后，巫戾沿着长街往镇外走。

经过一处首饰摊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摊位上摆着不少山外女子常用的发梳与簪饰，样式与苗家的银饰全然不同。其中一支小巧的玉兰簪置于锦布一角，银制的簪身顶端缀着一朵半开的白玉兰，花蕊间嵌着一颗浅青色珠子。做工算不上华贵，却十分精巧。

巫戾一眼便看中了它。

他几乎立刻想起黎苒。她肤色白，头发又黑，戴上这支簪子应当很好看。

随即，他又想起她如今日日戴着的那枚银扣。

这一年来，两颗小银珠总在黎苒发间轻轻晃动。他每回看见，心里都会生出几分莫名的不顺眼，却从未细想过缘由。

如今倒是明白了。妹妹头上的饰物，怎么总戴着别人送的？

巫戾垂眼看了片刻，抬手指向那支玉兰簪。

“这个。”

摊主早已注意到他身上的苗家衣饰，神情原本还有几分迟疑。可见他取出银钱，到底没有多，只拿来一只细长木盒，将发簪装了进去。

巫戾接过木盒，连同衣裳一并收好，没有继续在镇中停留。

此时已经不早。若按寻常速度赶路，等他回到乌岚寨，今日的生辰只怕也快过去了。

出了镇子，他便径直进了山林。

山路崎岖，寻常人需要绕行的陡坡与深沟，于他而却算不得阻碍。巫戾踏过横生的树干，借着山石与枝杈不断向前，身影飞快掠过密林。

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他却始终将怀里的东西护得稳稳当当，一路不曾停歇。

等乌岚寨的木楼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暮色已经笼住了整片山林。

院中早已收拾干净，午间的饭菜也已撤下。矮桌上只剩几碟糕点与果子，阿箬、桑宁和石满还没有离开，正围着黎苒说话。

院门忽然被推开。

黎苒最先抬起头。

巫戾站在门外，呼吸比平日略沉，衣摆与肩头沾着一路赶回来的尘土，几缕发丝也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手里还提着装衣裳的包袱。

阿箬看见他，立即抱起手臂，阴阳怪气地道：“哟，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有些人早把妹妹的生辰忘干净了。”

桑宁与石满也停下说话，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

巫戾没有理会旁人，径直走到黎苒面前。他将东西放到一旁，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对不起。哥哥回来晚了。”

黎苒看着他略显凌乱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旁边的包袱，很快便猜到他一早去了哪里。

她轻轻摇头，脸上带着笑。

巫戾将包袱递给她。

“给你的。”

黎苒打开外面的布，里面整齐叠着两套崭新的衣裙。一套浅杏，一套青绿，衣襟与袖口都绣着细小的花纹。

她眼睛一亮，立即拿起木板写道：

「哥哥一早出去，就是为了给我买衣裳吗？」

“嗯。”

见她喜欢，巫戾一路压在眉间的冷意终于散去了些。

黎苒摸了摸柔软的衣料，又写道：

「我很喜欢。」

巫戾看着那几个字，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还有。”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那只细长的木盒。

黎苒正要打开，他却先按住了她的手。

“转过去。”

黎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还是听话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坐好。

巫戾打开木盒，取出里面的玉兰簪，视线落在她头上的银扣上。

他伸手将银扣取下，放到桌面上，又重新拢起她两侧的发丝，将玉兰簪稳稳插好。

浅色玉兰衬在乌黑柔软的发间，果然如他想象中一般好看。

巫戾替她理好耳边的碎发，端详片刻，才道：

“好了。”

黎苒抬手轻轻碰了碰簪子，转过头望向众人。

桑宁眼睛一亮。

“真好看。”

石满也跟着点头。

“这个更衬她。”

阿箬原本正盯着桌上的银扣，闻立刻转头瞪了石满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