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乌岐的人循着骤然出现的蛊息一路往北追去。
可那道气息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很快便彻底消失。无论他们如何驱使寻踪蛊,始终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一连数日,派出去的人陆续折返,却无人带回有用的消息。
乌岐坐在堂中,冷眼看着跪在下方的几人。
“找不到?”
为首之人额头抵地,声音发颤:“属下已经搜遍附近山林,可寻踪蛊始终没有反应。”
乌岐缓缓抬眼。
“所以,你们这几日都在白费工夫?”
那人脸色骤白,刚要求饶,藏在血肉中的骨虫便骤然苏醒。几人接连倒地,痛得浑身抽搐,惨叫声响彻堂中。
直到他们连求饶的力气都快耗尽,乌岐才让骨虫停下。
“从明日起,一路往北搜。所有村寨,一处都不许漏掉。”
有人颤声问:“若他们不肯让我们进去呢?”
乌岐神色阴冷。
“那便杀进去。”
此后,他亲自带人北上,搜遍不少村寨,甚至屠了几个不肯配合的寨子,却始终没有找到母蛊。
乌岚寨藏于群山深处,又有瘴谷阻隔。乌岐的人数次搜到那片山域,却因不熟地形,始终未能找到真正的入口。
而黎苒将蛊息彻底收敛后,寻踪蛊也再无法感应到她的存在。
但乌岐始终知道,那一夜的气息绝不是错觉。
母蛊还活着。
只是被人藏了起来。
……
山中不知岁月深,寒来暑往,草木几度荣枯。
黎苒已经许久不曾去寨中的学堂。学堂里能够教她的东西,她早已尽数学会,此后便一直跟随族长修习蛊术、山林步法与轻身术。
她对母蛊的掌控也愈发纯熟,蛊息尽敛,不露分毫。寨中寻常的蛊虫,只需靠近她,便会受到母蛊压制,就连那些性情凶烈的毒蛊,也不敢轻易在她面前躁动。
这一年,黎苒已经十六。
她已经过了及笄之年,眉眼与身量皆已长开。昔日那个连山路都走不稳、需要巫戾背着进山的小姑娘,如今已能独自在密林中来去自如。
而巫戾也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清瘦寡的少年。
数年光阴褪去了他眉目间的青涩,身形愈发高大挺拔。寨中同辈已少有人能胜过他,便是独自进入瘴气最重的深山,也能平安归来。
这一日,两道身影沿着林间山道疾行。
黎苒踩上一块凸起的山石,借势翻过横倒在前方的枯木,落地后没有停留,继续向前掠去。
巫戾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即便她已经将族长所授的轻身步法用到极致,他仍旧从容,与她隔着几步距离。
黎苒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还跟在身后,顿时不服气地加快脚步。
“这回一定是我赢。”
巫戾没有回答,唇角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前方那棵系着红布条的老树,便是两人约定的终点。
黎苒眼看就要先一步抵达,腰间忽然一紧。
巫戾从后揽住她,脚下错开半步,顺势卸去两人的冲势,将她稳稳带到树下。
他的手臂仍环在她腰间,没有立即松开。
黎苒跑得太急,胸口轻轻起伏,额角也渗出一层薄汗。她靠在他怀里喘了一会儿,才不满地侧过脸。
“你又到最后才追上来。”
巫戾没有接话,只先看了看她方才落脚的那条腿。
“伤着没有?”
“没有。”
“方才下坡时,脚可曾崴到?”
黎苒摇头。
巫戾仍有些不放心,确认她站得安稳,这才抬手替她擦去额角的汗。
“热不热?”
黎苒仰头看着他。
明明她早已能够独自在山中行走,巫戾却仍像从前一样,总担心她磕着碰着。
黎苒轻轻哼了一声。
“我只差一点就赢了。”
巫戾没有拆穿她。
方才若不是他一路让着,她早已被远远甩在后面。
黎苒转过身,仍被他圈在怀里。她抓住他的衣袖,仰起脸道:“下一回,我一定能赢你。”
巫戾看了她片刻,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