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苒先去了父母从前居住的木楼。

院门紧闭，楼内没有半点灯火。

巫戾推门而入，一股久无人居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屋里的柜子与木箱早已被翻得凌乱不堪，衣物、书册散落一地，值钱的东西几乎被搜刮殆尽。

乌岐显然没有放过这里。

黎苒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蹲下身，将散落在地上的旧物一件件翻开。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找什么，或许只是想看看，这间屋子里是否还留着父母存在过的痕迹。

直到她在倾倒的木柜后方，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旧木盒。

盒盖已经裂开一角，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山茶花。

黎苒的手忽然停住。

她缓缓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条已经褪色的红绳手环，绳结间系着两枚细小的银铃。

脑海深处忽然闪过一幅模糊的画面。

年幼的她坐在母亲怀里，伸手去抓腕间轻响的银铃。母亲握住她的小手，笑着替她将红绳系好。

“这是娘亲自给苒苒编的，要好好收着。”

一旁的父亲俯下身，轻轻拨了拨那两枚银铃，故意逗她：“以后苒苒跑到哪里，爹爹一听见声音便能找到你。”

年幼的黎苒立刻伸手扑向他，被父亲笑着抱进怀里。

画面转瞬即逝。

黎苒低下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已经失去光泽的银铃，鼻尖蓦地泛起一阵酸意。

这是她如今唯一还能握在手中的旧日念想。

或许在乌岐那些人眼里，它根本不值一文，所以才得以留到今日。

巫戾走到她身旁，缓缓蹲下，没有多问，只伸手覆住她握着木盒的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黎苒靠在他怀中，许久没有出声。巫戾抬手轻抚她的发顶，声音很低。

“难受便靠着我。”

黎苒垂着眼，手指仍紧紧握着那只木盒。

“我已经快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

巫戾看着她，低声道：“他们活在你的心里了，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以后我陪着你。”

黎苒眼眶微热，轻轻点了点头，将红绳放回木盒，小心收入怀中。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鼓声。

咚――

鼓声穿透夜色，传遍整座寨子。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

未几，寨中陆续亮起火把，原本寂静的山道也响起杂乱而密集的脚步声。

黎苒快步来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大批村民正朝寨子中央走去。除了那些神志被蛊虫控制的人，队伍中还有不少被缚住手脚的男女，被乌岐的手下强行押送。

有人挣扎着不肯前行，身后的守卫扬鞭便打，硬生生将人抽得跪倒在地，又拖着继续往前走。

黎苒眸色微沉。

“祭坛。”

巫戾已经来到她身侧，只看了一眼便道：“乌岐应当在那里。”

两人不再停留，悄然离开木楼，循着火光赶去。

寨子中央已被照得亮如白昼。

石台四周挤满了人，边缘整齐摆放着数十只陶瓮，瓮中尽是从各处搜集而来的毒物与蛊虫。

正中央立着一只巨大的黑色石鼎。

鼎内虫影翻涌，无数蛊虫躁动不安，不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仿佛只等最后一道命令。

那些被绑来的人跪在石台两侧，个个面无血色。每人身旁都放着一只空碗，用途不而喻。

乌岐站在石鼎之前。

多年不见，他比黎苒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眉眼间的阴鸷却更甚从前。

一名手下走到他身旁，低声禀报：“寨主，人已经带齐了。”

乌岐望着石鼎，缓缓抬手。

“放血。”

那名手下迟疑片刻，低声道：“寨主，这些蛊虽是从各处搜集来的，可没有真正的母蛊镇压，未必能够炼出蛊王。”

“我等得还不够久吗？”

乌岐霍然转身，阴沉的目光令那人立即噤声。

“这些年，我派出去的人连一个小丫头都找不到。她是生是死，没有半点消息。难道她一日不出现，我便要继续等上一日？”

他重新看向石鼎，眼底阴鸷翻涌。

“既然找不到母蛊，我便亲手炼出一只。”

手下不敢再劝，只能提醒道：“可要让鼎中诸蛊厮杀至最后，尚需大量人血。”

乌岐扫过跪在两侧的人，语气轻描淡写。

“这里不是有吗？”

其中一名男子听得分明，顿时奋力挣扎起来。

“乌岐！你不得好死！”

身旁的守卫一把将他按倒。

乌岐神情未变。

“便从他开始。”

男子被拖到石鼎旁，手腕死死按在石槽上。

刀刃才刚举起，伏在黎苒肩头的银霜忽然动了。鼎中的蛊虫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嘶鸣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石鼎骤然震颤。

无数虫影争相向外攀爬，似在躲避某种令它们本能畏惧的存在。

四周顿时乱作一团。

乌岐神色骤变，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黎苒迅速抬手，压住肩上的银霜，试图收敛它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