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苒仍牵着他的手腕，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

“乌婆婆还在等我们。”

“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一句“我们”，便胜过千。听见这两个字，巫戾方才一直压在心底的那点沉闷终于缓缓散去。

他没有说话。

只是垂下眼，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片刻后，他的手指悄然收紧，将她握得更牢。

老妇人看着他们，眼中的不舍仍未散去。

“小圣女既然已经决定，我们也不好强留。”

她停了一下，又低声道：“只是青黎寨到底是你出生的地方。往后若是愿意，便常回来看看。”

黎苒点了点头。

“好。”

听见她答应，周围寨民的神情才稍稍缓和下来。

一名年长男子迟疑片刻，开口道：“至于重新推选圣女和族长之事，寨中如今尚且混乱，恐怕还需要些时日。”

“那便慢慢选。”

黎苒看向一地血迹与断刃。

“先把活着的人救下来，再清点寨中还有多少人受伤、中蛊。”

她的目光落在祭坛四周。

“死去的寨民先收殓，乌岐和那些守卫的尸体也分开处理。”

“还活着的守卫全部绑起来，严加看守，等寨中安定下来以后再逐一处置。”

她又看向石鼎和祭坛四周残留的蛊虫。

“乌岐留下的蛊、药物和蛊哨，一样都不能乱动。”

“先找熟悉蛊术的人看守这里，再慢慢清理，以免伤及族人。”

众人纷纷点头。

方才还沉浸在重逢中的寨民很快行动起来。

有人解开绳索，有人扶起伤者，也有人默默替亡者覆上白布。

巫戾则与几位懂蛊术的老人一同查看祭坛，将乌岐留下的蛊虫一一收拢封存。

山风渐凉。

最后一抹天光也终于沉入群山之后，祭坛上的事情才渐渐忙完。

受伤的寨民陆续被送去医治，中蛊之人也在巫戾和几位老人帮助下暂时稳住了情况。

死去的族人被一一收殓，祭坛上的血迹也渐渐清理干净。

直到一切都安排妥当，老妇人才再次来到黎苒面前。

“小圣女。”

她神色温和，轻声道：“天色已经这么晚了，山路不好走。今晚便在寨子里歇一晚吧，明日再回乌岚寨也不迟。”

周围几位寨民也纷纷点头。

“是啊，今晚先住下吧。”

“屋子已经收拾出来了。”

黎苒抬头看了看天色。

夜幕低垂，山间只剩虫鸣与火光。

她想了想，轻轻点头。

“那便打扰一晚。”

老妇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深了几分。

“小圣女原来的屋子多年无人居住，又经历了今日这一场变故，暂时还住不得。”

“我们已经替二位收拾了一间干净的木楼，虽然简陋了些，还望不要嫌弃。”

黎苒笑了笑。

“不会，已经很好了。”

……

更深露重时。木楼重新归于安静。

房门轻轻合上，将外面的虫鸣隔去几分。黎苒刚转过身，便被人从身后轻轻抱住。

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

她微微一怔，随即放松身体，靠进他的怀里。

“怎么了？”

巫戾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低低开口。

“你今日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我是你的伴侣。”

黎苒忍不住弯起唇角。

“嗯。”

“不是随口说的。”

她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

“在他们面前承认你，是因为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巫戾静静望着她，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眸，此刻像是映着窗外的月色。

他抬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抱了很久，都舍不得松开。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在她耳边缓缓响起。

“好爱你，苒苒。”

他闭了闭眼，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黎苒鼻尖微微一酸，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她弯起唇角，轻轻应了一声。

“嗯。”

“永远。”

月色如水，静静落满窗棂。此后山长水远，生死同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