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金――！”

“银霜――！”

一大清早，木楼外便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喊声。

紧接着，两道黑白相间的影子一前一后从院子里飞快窜了进来。

乌金跑得飞快，银霜更是直接顺着木柱往上爬，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

下一瞬，一个小姑娘迈着小短腿，抱着一块木板“噔噔噔”追了进来。

“你们别跑呀！”

“比赛还没有结束呢！”

乌金：“……”

银霜：“……”

两只本命蛊默默对视了一眼，又齐刷刷躲到了巫戾身后。

小姑娘立刻追过去，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

“乌金，快出来！”

“还有银霜！”

“今天要玩爬山比赛！”

乌金悄悄把身体往巫戾脚边缩了缩。

银霜更是直接爬到了黎苒肩上，一副谁也别想把它抓走的模样。

小姑娘顿时鼓起腮帮子。

“阿娘！”

“它们耍赖！”

黎苒忍着笑，把银霜轻轻托在掌心。

“它们又怎么惹你了？”

小姑娘一本正经地举起木板。

木板上摆着她用树枝和小石头搭出来的“小山”，旁边还放着几道用木块做成的关卡。

“我要它们闯关呀！昨天乌金输了，今天它说要再来一次。”

乌金八条蛛腿齐齐一僵。

它什么时候说过？明明昨日它已经故意输了三十七次，就为了让这个小祖宗早些结束。

乌金默默缩在巫戾脚边，八条蛛腿抱住自己。

它偷偷瞥了一眼同样躲在黎苒肩上的银霜，心里忍不住嘀咕。

它和银霜已经好几日没能安安稳稳歇上一会儿了。

每日不是被小主人抓去爬山闯关，就是陪着她满寨子乱跑。

再这样下去，它们迟早要被这个小祖宗折腾散架。

乌金默默叹了口气。

――小主人什么时候才能困啊？

它也想和银霜一起歇一歇。

巫戾低头看了一眼缩在自己脚边的乌金，眼底难得露出几分无奈。

黎苒终于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好啦。”

她蹲下身，替女儿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小发髻。

“乌金和银霜已经陪你玩了好几日了，让它们歇一歇，好不好？”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小声嘟囔。

“可是它们是我的伙伴呀……”

黎苒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

“伙伴也要休息。”

小姑娘看看乌金，又看看银霜，最后鼓着脸叹了口气。

“好吧。”

“那明天继续。”

两只本命蛊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连忙一左一右躲到了黎苒和巫戾身后。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掩不住的笑意。

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两只本命蛊，如今却被家里这个小祖宗追得满寨子乱跑。

偏偏，那还是他们捧在掌心里的女儿。

小姑娘虽然顽皮，在蛊术上的天赋却极高。

三岁那年，黎苒与巫戾带着她前往万草谷采药。

一家三口刚走到谷中深处，一条通体墨青、额生金纹的毒蛇便从草丛中游了出来。

巫戾察觉到动静，立刻挡在黎苒与女儿身前，乌金也迅速爬上了他的肩头。

那条毒蛇却没有攻击。

它停在不远处看了小姑娘许久，随后缓缓游到她面前，低下了头。

确认它没有恶意后，巫戾才放下戒备。

后来，那条极为罕见的毒蛇留在了小姑娘身边，成了她的本命蛊。从那以后，乌金和银霜终于不再是唯一被她抓去闯关的蛊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那个整日追着乌金和银霜满寨子跑的小姑娘，也渐渐长成了落落大方的女子。

她继承了父母在蛊术上的天赋，也学会了如何与外面的人相处。

后来，她常常往返于寨子和附近城镇之间，替人看病解毒，也慢慢让外面的人明白，蛊术并非只会害人，寨中之人也并非传中那般可怕。

两边的误解一点点减少，寨子与城镇之间也有了更多往来。

她还在城镇里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至于他们后来发生了什么，便是另一段故事了。

而黎苒与巫戾，也在一年又一年里慢慢老去。

他们看着女儿长大，看着寨中的孩子换了一代又一代，也看着乌岚寨与青黎寨变得越来越好。

许多年后，两人鬓边都添了白发。

夕阳落在群山之间，他们仍像从前一样并肩坐在木楼前。

巫戾握着黎苒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黎苒靠在他肩头，安静地望着远处。

她知道，这一世已经走到了尽头。

可情之一字，从来不拘于朝暮，也不止于今生。纵使岁月更迭，山河变换，他们终会在下一个轮回里，再次相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