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炊烟味,
这是过年特有的气息。
这个味道,她只在小时候的记忆中闻到过。
付o勾勾唇,找出厚实的藏青色呢子大衣穿上,围上羊毛围巾,
推开公寓门,楼道里飘着炖肉的香味,
对门的大妈正端着饺子往楼下走:“哟,小付,过年好啊!你没回老家?”
“王阿姨过年好,今年在公寓过。”
“一个人啊?中午来阿姨家吃饭!”
“谢谢阿姨,我约了老师拜年,下次吧。”
走出胡同,大街上的年味更浓了。
国营副食店前排着长队,
人们手里攥着肉票、油票,脸上却都带着笑。
小孩们举着冰糖葫芦和风车跑来跑去,新棉袄的袖口已经蹭得发亮。
公交车里挤满了走亲访友的人,
大包小包的礼物堆在座椅和过道里。
售票员扯着嗓子报站名,车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
有那调皮的人,伸出食指在玻璃上面画起了笑脸。
付o在王府井下车。
街上大多数服饰的店门都关着,
玻璃上贴了手写的“正月初八开业”告示。
橱窗里的模特穿着最新款的春装,
浅绿色的风衣,配米白长裤,
在素雪映衬下格外清新。
她驻足看了一会儿,继续往百货大楼走。
百货大楼里人山人海。
糖果柜台前排的队最长,
小孩子眼巴巴盯着玻璃罐里的大白兔奶糖。
布匹柜台前,女人们摸着新到的的确良面料,
叽叽喳喳讨论做什么款式好,应该做冬款,还是春款。
付o在文具柜台挑了一支英雄钢笔,
在茶叶柜台称了半斤碧螺春,
又去糕点柜台买了稻香村的新年礼盒,
闫教授牙口不好,喜欢吃软和的点心。
排队付钱,前面的大姐回头搭话:“小姑娘,买这么多好东西,是不是去对象家拜年啊?”
付o笑着摇头:“去看老师。”
“尊师重道,好姑娘!”
大姐竖起大拇指。
付o提着沉甸甸的礼物走出百货大楼,雪下得更大了。
她站在屋檐下等了一会儿,叫了辆三轮车。
“姑娘去哪儿?”
“清华园。”
闫教授家住清华园里的教授楼,红砖小楼,
墙上的爬山虎叶子早就落尽了,只剩下虬结的枯藤。
开门的是师母,她腰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哎呀,oo来了,你师傅正念叨你呢,快进来,外头冷的,”
师母冲里头喊了一声:“老闫,你得意门生来了!”
闫教授从书房探出头,眼镜滑到鼻梁上:“oo,怎么过来的?外头还下不下雪?”
“雪没停,再打大也得给老师和师母拜年呀。”
付o把礼物放在玄关,微微一笑:“一点心意。”
“你这孩子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就不会空手,这自己家,还用这么见外?”
师母嗔怪几句,笑得眼睛弯弯:“正好,中午包了饺子,茴香猪肉馅的,你最爱吃的!”
“谢谢师母。”
屋里暖烘烘的,弥漫着饭菜香。
客厅的收音机正播着京剧《龙凤呈祥》,
咿咿呀呀的唱腔给年节添了几分热闹。
付o脱了大衣,师母拉着她坐下,
抓了一大把瓜子花生塞她手里:“又瘦了,是不是又熬夜做实验了?你们这些搞科研的,一个个都不懂照顾自己...”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