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气氛凝重得仿佛头七。
虽然二少爷陆骁昨晚跪了一夜的搓衣板,膝盖都快跪碎了,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一大早,宫里就来了圣旨。
景明帝宣镇国公陆朝即刻进宫面圣。
理由很冠冕堂皇:探讨一下陆家二郎那一脚把人踢上旗杆的腿法,究竟是师承何门何派。
但这背后的杀意,连门口那两只脑子里只有石头的石狮子都感觉得到。
陆朝站在穿衣镜前,脸色阴沉。
他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如果回答不好,皇帝就会借题发挥,削他的权,夺他的兵,甚至把陆家连根拔起。
必须示弱。
必须装惨。
必须让皇帝觉得,陆家虽然武力值爆表,但陆朝这个当家作主的人已经快不行了,是个病入膏肓、随时可能驾鹤西去的废人。
只有这样,皇帝才会放下戒心。
打定主意后,陆朝往脸上扑了三层粉,让自已的脸色看起来苍白如纸。
他又在袖子里藏了一块生姜,准备随时用来催泪。
但这还不够。
陆朝想起了昨晚密室会议得出的真理——只有大王的诅咒,才是陆家生存的保障。
他必须在进宫前,从女儿那里骗到一个恶毒的诅咒。
比如诅咒他“不得好死”,或者“有去无回”。
于是,这位权倾朝野的镇国公,迈着悲壮的步伐,走向了花园。
花园凉亭里。
陆茸正趴在石桌上,手里举着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
那是她今早刚让管家去街上买的,用的是大哥赢回来的黑钱,吃起来格外香甜。
陆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已看起来像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二话不说,伸手就从陆茸嘴边把那根刚舔了一半的糖葫芦给抢了过来。
“拿来吧你!”
陆朝举着糖葫芦,发出了反派标志性的怪笑:“桀桀桀!大王,你的糖葫芦被我抢了!”
“我不给你留!我要吃独食!”
“我是个坏爹!快,快骂我!骂我抢小孩东西不要脸!骂我出门就噎死!”
陆朝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流泪。
想他堂堂国公爷,为了家族,竟然沦落到抢三岁小孩的零食,这是何等的卧薪尝胆。
陆茸保持着张嘴咬糖的姿势,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发疯的“头号小弟”。
她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小手,又看了看陆朝那张涂得惨白、表情僵硬的大脸。
陆茸没有生气。
相反,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同情和怜悯。
太惨了。
这个小弟混得也太惨了。
身为分舵的大掌柜,居然连根糖葫芦都吃不起,还要来抢大王的口粮。
看来那个压寨夫人平时管钱管得太严了,这老头估计连私房钱都没有。
“唉。”
陆茸像个看透世事沧桑的老太太一样,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背着小手,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陆朝面前,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大腿。
“行了行了,别演了。”
陆茸大度地挥了挥手:“不就是想吃口独食吗?多大点事儿?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陆朝一愣:“你不生气?”
“本王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陆茸挺起胸膛,豪气干云地说道:“既然你这么馋,那本王就赏你了!”
“吃吧吃吧!看你瘦得,脸都白了,肯定是从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陆朝:“……”
不,闺女,你误会了,这是我扑的粉。
还没等陆朝解释,陆茸那真情实感、充满了关爱的祝福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