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洒在镇国公府偏僻的侧门上,将那斑驳的红漆映照得格外凄凉。
这里是平时运送泔水和柴火的通道,也是陆家四少爷陆隐最喜欢的进出路线。
但今天,这里却迎来了一位刚刚打了胜仗、却不得不鬼鬼祟祟回家的凯旋将军。
陆茸趴在侧门的门缝上,像只警惕的小老鼠一样往里张望。
她今天可是干了一票大的。
不仅抢了李将军的金甲,还把几千个糙汉子指挥得团团转。
现在的她,浑身上下都裹满了代表着荣耀的黄泥,脸上还涂着那层为了伪装而抹上去的锅底灰,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泥猴子。
“四哥,安全吗?”
陆茸压低声音,回头问那个挂在墙头上的黑影。
陆隐倒挂金钩,四下打探了一番,然后给了妹妹一个肯定的手势。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只鸟都没有,显然是非常安全。
“好极了!”
陆茸松了一口气,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脯:“只要避开那个爱管闲事的压寨夫人,本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房。到时候把这一身战袍藏起来,谁也别想逼本王洗澡。”
她最讨厌洗澡了。
在黑风山,身上的泥那是岁月的沉淀,那是好汉的证明。
只有那些娇滴滴的小娘子才天天洗,一点男人味都没有。
陆茸伸手推开了侧门,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然而。
就在她的一只脚刚刚跨过门槛的瞬间。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在空旷的院子里骤然响起。
陆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慢慢地、机械地抬起头。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院子里,不知何时,竟然凭空冒出了两排身强力壮的粗使婆子。
她们手里拿着澡巾、丝瓜瓤、猪鬃刷,甚至还有专门用来去死皮的火山石,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中透着一股要把人搓掉一层皮的狠劲儿。
而在队伍的正中间,放着一张铺着雪白狐裘的太师椅。
国公夫人柳月,正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热气腾腾的香茶,优雅地吹了吹浮沫。
她今天穿了一身极其素净的月白色长裙,更衬得她那张脸冷若冰霜,仿佛是从天上下凡来惩治妖孽的仙女……或者是阎王。
“哟。”
柳月放下茶盏,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精准地钉在了陆茸身上。
“这不是咱们黑风山的大当家吗?”
柳月的声音轻柔,却让陆茸的头皮一阵发麻。
“听说您今天威风得很啊?在军营里指点江山,还要让几千个大老爷们给您洗一年的袜子?”
陆茸吓得往后一缩,差点坐到地上。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指着柳月,结结巴巴地问道:“娘……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对啊!
军营离家几十里地,而且全是二哥的心腹,怎么可能有人告密?
“呵。”
柳月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条,在手里晃了晃。
“我的傻闺女,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在这京城里,哪只耗子搬了家,哪家公鸡下了蛋,只要我想知道,就没有不知道的。”
柳月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那个脏得没眼看的小团子,眼底的强迫症火焰开始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