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上擦脸,抓起第三支笔,咬牙切齿地盯着账本。
孤就不信了!
孤今天非要把这假账做成不可!
陆家谋反!
他在心里发着狠,笔尖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狠狠戳向纸面。
“嘶啦——”
笔尖还没挨着纸,那本厚厚的账册竟无风自动,书页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疯狂翻动。
紧接着。
那张他准备写字的纸,竟然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了!
不是撕裂,是自行崩解!就像是这张纸有了灵性,誓死不让他玷污半个字!
赫连决的手僵在半空,笔尖颤抖,一滴墨汁悬而未决。
他看着那张“自尽”的纸,又看看自已满身狼狈的墨渍,最后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喊“加油”的陆茸。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道……这就是天意?
难道连老天爷都在帮陆家?只要孤想写假账,天理难容?
“怎么不动了?”
陆茸歪着头,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不清地催促道:“竹竿儿,你是不是饿得没力气了?快写啊!写完了这根糖葫芦赏你!”
赫连决看着那根被陆茸舔得亮晶晶的糖葫芦,胃里一阵翻腾。
不行。
不能再试了。再试下去,孤怕是这只手都要废在这里。
既然假账写不成……
那就写真的!
赫连决含着屈辱的热泪,颤颤巍巍地在纸上写下了事实:
新任户部尚书张大人,送黄金百两。入库。
这一次。
笔走龙蛇,顺滑无比。
没有断笔,没有炸墨,没有裂纸。
那行字写得工工整整,铁画银钩,漂亮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哇——!”
陆茸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写得好!这字真漂亮!比大哥那一手鬼画符强多了!”
陆茸毫不吝啬自已的夸奖,指着那一页账目说道:
“看来本王的祝福生效了!你看这字,多有神!一看就是个刚正不阿的好账房!”
赫连决握着笔,听着这句“刚正不阿”,只觉胸口像是被人插了一刀。
刚正不阿?
这对一个复仇者来说,简直是最恶毒的羞辱!
孤是来复仇的!是来做假账害你们满门抄斩的!
谁要当刚正不阿的账房啊!
“继续继续!”
陆茸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指挥道:“把后面那几箱珍珠、玛瑙、还有二哥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钱,全都给本王记清楚!一个子儿都不许差!”
赫连决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账册,又看了看自已不受控制、只想写真话的右手,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早知如此,刚才那根鸡腿……
孤就是饿死也不该吃的。
这一夜,国公府的耳房里灯火通明。
一位满脸墨汁、披头散发的废太子,一边流泪,一边笔耕不辍。
每当他试图动一点歪脑筋,笔就会断,墨就会炸。
为了保住自已最后的一点衣服,他只能含泪做了一个诚实的人。
记:陆家二公子偷吃燕窝一盏,折银五十两。
记:陆家大公子私藏回扣三百两,入黑账。
记:大王……大王吃糖葫芦一串,未付钱。
天亮的时候。
一本堪称大周立国以来最完美、最详实、最无懈可击的账本,诞生了。
它不仅记录了每一笔钱财的去向,甚至连陆家父子每天上几次茅房用的草纸钱都算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