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手走到案前,目光在那堆乌烟瘴气的试卷上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那块木板上。
众考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高呼万岁。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
景明帝摆摆手,饶有兴致地凑到那块木板前。
他也不嫌脏,伸出手指顺着那深深凹陷的笔画摸了过去。
那字迹虽然狂乱潦草,如同鬼画符一般,但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去的,透着一股不疯魔不成活的狠劲。
“好!好字!”
景明帝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这哪里是写字,这分明是在刻碑啊!看看这‘狂’字,最后一笔直接戳穿了木板,这是何等的杀气……啊不,何等的笔力!”
王学士跪在地上,壮着胆子谏道。
“皇上,此人行径乖张,损毁公物,有辱斯文……”
“迂腐!”
景明帝直起身子,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如今朝堂死气沉沉,朕要的就是这种不拘一格的……硬茬子!能在绝境之中拆桌为卷,足见此人意志坚定,为了考试不择手段。这不正是朕要找的能吏吗?”
说完,他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此人能在木头上刻字,笔力深厚,是个奇人!进殿试!朕倒要看看,这能把桌子拆了的狂生到底长什么样。”
王学士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绝望地把话咽回肚子里。
得,皇上这是铁了心要看乐子了。
处理完这块“硬骨头”,景明帝又把目光投向了旁边那叠厚厚的试卷。
这叠试卷虽然是纸做的,但纸张皱皱巴巴,仿佛被水泡过又晾干了一样。
最离谱的是,这卷子上隐隐约约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味道。
既像是某种发酵的陈酿,又夹杂着一丝桂花的清香。
“这又是谁的卷子?”
景明帝捏起一角,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回皇上,这是考生赫连决的试卷。”
年轻编修赶紧汇报道。
“此卷虽有些……异味,但文章写得极快。阅卷官们数过,此子在一夜之间竟写了万策论,且字迹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奔腾不息的气势。”
“哦?赫连决?”
景明帝想起了那个被陆茸当成宝贝疙瘩的小算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展开试卷,只见满纸狂草,行文如大江东去,滔滔不绝。
那种字里行间透出的紧迫感,仿佛身后有猛虎追赶,又仿佛是在某种体魄之极下的绝地爆发。
读着读着,景明帝竟然读出了一种“畅快淋漓”的爽感。
“好一个‘一泻千里’的文章!”
景明帝拍案叫绝。
“这文章气势如虹,毫无滞涩,读之令人……令人肠胃通畅!看来这陆家丫头的眼光确实毒辣,这小子肚子里是有货的。”
他拿起朱笔,在这份带着特殊味道的试卷上画了个大大的圈。
“这个也进殿试!朕要看看,这两人在金銮殿上还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翰林院的学士们看着那两份被钦点的试卷——一份是拆下来的桌板,一份是带着怪味的皱纸。
一个个面如死灰。
大周的科举,算是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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