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的清晨,以往都是伴随着大当家那震天响的呼噜声开始的。
但今日不同。
“哈!嘿!喝!”
一阵阵如同杀猪般的娇喝声,伴着沉闷的撞击声,响彻了整个后山腰,惊得林子里的鸟雀扑棱棱乱飞。
后院柴房前。
昔日大周最尊贵的大公主、如今黑风山的伐木好手——春妮,正双手高举一把重达二十斤的生锈大斧头,满脸通红,眼神狂热。
在她的眼中,面前这根长满了疙瘩的榆木桩子,根本不是木头。
那是武学路上的拦路虎,是江湖中的绝世魔头,是她打通经脉的最后一道关卡。
“甄大娘说了!这叫‘举重若轻’!”
南风深吸一口气,丹田发力,虽然因为早饭只喝了一碗稀粥而有些底气不足,但气势必须到位。
“这斧头便是我的剑!这木头便是我的心魔!看我独孤九剑破柴式!”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根倒霉的木桩子被劈成了两半,木屑横飞。
“好!”
坐在柴火堆顶端监工的陆茸,手里抓着一把炒黄豆,一边嘎嘣嘎嘣地嚼着,一边极其敷衍地鼓掌叫好。
“春妮,干得漂亮!这一招力劈华山,颇有本大王当年的风采!”
陆茸晃着小短腿,一副名师指点高徒的模样。
“记住!腰马合一!要把你对世道的不满,对没肉吃的愤怒,全部灌注在这斧头上!继续劈!还有那边的三百斤,今天劈不完不许休息!”
南风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灰尘变成泥汤的汗水,听到“前辈”的夸奖,激动得浑身颤抖。
果然!
这确实是隐世高人的磨砺!
前辈是在教我如何将愤怒转化为内力!这每一斧下去,我都感觉自己的境界在提升!
“多谢师父指点!徒儿悟了!”
南风大吼一声,再次举起斧头,冲向了下一根木头,那眼神凶狠得像是在看杀父仇人。
……
与此同时。
黑风山的灶房内,正在进行着另一场惨绝人寰的修炼。
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二公主山枝,此刻正趴在那口直径三尺的大黑锅前。
她那原本粉嫩的罗裙早已变成了灰黑色,脸上更是蹭满了锅底灰,活像只成了精的黑猫。
“刷!给我使劲刷!”
甄大娘手里拿着那只作为尚方宝剑的布鞋,站在一旁冷冷地监工。
“这锅底的油垢,那是岁月的痕迹吗?那是懒惰的罪证!”
“胖丫!你看看你刷的这是什么?这儿还有块黑斑!这儿还有粒米渣!你是想留着养老鼠吗?”
山枝一边哭,一边拿着丝瓜瓤子死命地蹭着锅底。
她的手都泡皱了,腰都快断了。
若是放在以前,她早就掀桌子不干了,还要诛这刁奴九族。
但现在……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甄大娘手里拿着的那块东西。
那是一块刚刚从锅底铲下来的、焦黄酥脆、还冒着热气、散发着米油香气的——锅巴。
那是她劳作的甘甜,是她活命的希望。
“大娘……呜呜呜……我刷干净了……”
山枝颤抖着指着那口已经被她刷得能当镜子照的大铁锅。
“你看,都能照出我的影子了……虽然我的脸有点黑。”
甄大娘凑过去,伸出一根手指在锅底摸了一把,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半天,直到确定没有一丝灰尘,才勉强点了点头。
“行吧,算你过关。”
甄大娘一脸肉痛地掰下一小块锅巴——大概只有大拇指那么大,递了过去。
“赏你的。”
“谢谢大娘!大娘真是活菩萨!”
山枝如获至宝,甚至顾不上洗手,一把抢过那块锅巴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