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的聚义厅内,原本那股子“要债”的杀气,被一阵阵凄凉的秋雨给浇了个透心凉。
陆茸正坐在那张铺了半块虎皮的交椅上,怀里抱着红漆木盆,小脸紧绷,两只小短腿在半空中一晃一晃,鞋尖儿都快把地板踢出坑来了。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指头,在木盆里划拉了两下,最后只听到几声寒碜的叮当响。
“哎……”
三岁半的土匪大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小模样,像极了刚输掉全家当的老掌柜。
“大娘,本王这大王当得也太紧巴了。”
“原本以为那‘凤凰卵’能换回两大箱大金子,结果呢?春妮姐姐造的那三口‘方块号’,一口比一口吃铁,一口比一口费油。”
陆茸一边说,一边瞪向旁边正拿着块抹布拼命擦手的春妮。
“春妮姐姐,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那铁钉里掺了本王的麦芽糖?”
“不然怎么几百两碎银子砸下去,连个浪花都没瞧见?”
南风此刻正一脸委屈地低着头。
她这两天为了那几艘“神舰”,那是操碎了心。
“大王,微臣冤枉啊!”
“戏文里都说了,想要造出能潜伏在水底的奇兵,那铁钉必须得用最沉的铁。”
“那些铁匠说咱们黑风山地势高,运费得翻倍,微臣也是没法子啊。”
二当家蹲在门槛边上,手里正拿着半块干饼子,愁眉苦脸地插话道。
“大王,春妮姑娘说得没错。”
“那三口黑匣子,光是底下的密封就用了十几担桐油。”
“咱们现在别说打劫江爬虫了,要是再没进项,下个月兄弟们就得集体去后山啃树皮了。”
甄大娘此时正坐在窗根底下,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在昏暗的灯影里上下翻飞。
她听着屋里的一片哀嚎,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声音沉稳得像是在念经。
“大王,财去人安乐。这世间的银子,向来不是靠死命攒出来的,那是靠‘缘分’招回来的。老身瞧着这天色,大雨封山,怕是有不长眼的肥羊要撞门了。”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闷雷。
山道上隐约传来了马车嘶鸣声,随后便是几个大汉骂骂咧咧的声音。
负责放风的小土匪松鼠一溜烟钻进大厅,大喊大叫。
“大王!大娘!来了!真的来了!”
“山道底下陷了辆马车!”
“瞧那阵仗,马头上都挂着红流苏,车厢外面还包着厚厚的锦缎,一看就是从江南那边过来的富户,说是要去京城走亲访友,被这鬼天气给困在咱们黑风山底下了!”
陆茸一听,那双大眼睛瞬间迸发出绿油油的精光,活像两颗刚剥了壳的凤凰蛋。
“江南来的?”
她猛地跳下交椅,小胖手一拍大腿。
“好哇!江南富庶,那里的肥羊不仅肉多,毛还长!”
“小的们,快,把大门打开,把火盆烧得旺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