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残月如钩。
凄冷的风卷着几片枯叶,在黑风山的后山猪圈旁打着旋儿。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独特味道,那是混合了发酵红薯叶、陈年老泥土腥味,以及一百多头野猪集体呼出的热气。
“天塌了……天真的塌了……”
一声凄厉绝伦、仿佛心肝脾肺肾都被掏空了的哀嚎,惊飞了树梢上的几只乌鸦。
只见那刚搭建好的简易猪棚前,大周战神、现任黑风山首席猪倌陆骁,正瘫坐在地上。
他手里抓着一把被啃得只剩下杆儿的红薯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此刻狼狈至极,原本英武的脸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像鸡窝一样乱,左脸颊上还印着一个清晰的、带泥的猪嘴印记。
那是昨晚陪睡得来的勋章。
“大管事!出大事了!”
一名负责喂食的铁甲军士兵捧着个比脸还干净的空桶,哭丧着脸跑了过来。
“咋了?猪跑了?”
陆骁心里一喜,跑了正好,省得伺候。
“没跑!是饿了!”
士兵指着那一百张嗷嗷待哺、正在啃咬猪圈栅栏的猪嘴,绝望地说道。
“昨晚剩下的那三千斤红薯藤,还有咱们本来打算留着过冬的五百斤杂粮面,全没了!全进这群祖宗的肚子了!”
“这哪是猪啊?这分明是一百个无底洞!就连咱们修猪圈剩下的那几根楠木桩子,都被那个‘无敌大将军’给啃了一半!”
陆骁心头一凉,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完了。
黑风山最后的家底,被这群畜生一晚上给造光了。
……
一炷香后,聚义厅。
气氛凝重得仿佛是大周国库被盗了。
甄大娘盘腿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的算盘打得火星四溅,每拨一下,都像是在割她的肉。
“三千斤红薯藤,五百斤杂粮,还有楠木桩子……”
甄大娘每念一项,脸上的黑气就重一分。
“陆骁,你来给老身算算。”
甄大娘猛地把算盘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刚进门的陆骁浑身一激灵。
“照这个吃法,别说养兵千日了,不出三天,咱们黑风山连耗子都要被这群猪给吃绝种了!老身的家底是风刮来的吗?”
陆骁苦着脸拱手道:“大娘,这畜生饭量大,也是没办法的事。大王说了,要练成重装骑兵,不吃饱哪有力气冲锋?”
“冲锋?我看是冲着老身的棺材本来的!”
甄大娘冷笑一声,那是精明掌柜为了止损而下定决心的冷酷。
“老身想通了。”
“什么骑兵不骑兵的,养不起就是累赘。”
甄大娘从桌子底下抽出那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狠狠地插在桌面上。
“传令下去!烧水!磨刀!”
“把这一百头猪统统给老身宰了!”
“猪肉做成腊肉,猪头卤了卖钱,猪皮剥下来给春妮做皮甲!正好江龙的船队缺货,这一百头猪,够咱们黑风山过个肥年了!”
“什么?杀猪?”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充满了惊恐与不舍。
一个是陆茸,一个是二公主胖丫。
陆茸骑在阿呆背上,小脸气得通红,手里的小木刀指着甄大娘。
“不行!那是本王的‘獠牙冲锋队’!是本王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