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出,全场哗然。
那些正抱着猪头猛吸的贵妇们,脸色瞬间煞白,像是触电一样弹开了三丈远。
“尸,尸香?!”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乞丐头子赖皮李带着一群小乞丐,手里举着烂菜叶子和臭鸡蛋冲进了人群。
“骗子!都是骗子!”
赖皮李指着自已那张长满脓包的脸,哭天抢地。
“乡亲们啊!千万别信那个什么神泥!”
“我就是涂了那个泥,才变成这副鬼样子的!那就是猪粪!是加了妖法的猪粪啊!”
“谁涂谁烂脸!谁闻谁短命!”
这一下,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锅里,彻底炸了。
对于这些娇滴滴的富家太太、千金小姐来说,烂脸和死人这两个词比天塌了还要可怕。
恐慌就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开来。
“啊!我的脸!我的脸好痒!”
一个刚才还买得起劲的妇人突然尖叫着扔掉了手里的泥盒子,拼命抓挠自已的脸。
“真的!我也觉得痒!这泥里有毒!”
“天哪!我刚才还亲了那头猪!我要死了!我要被脏东西缠上了!”
“退钱!退钱!”
刚才还把陆骁当成如意郎君的贵妇们,此刻看着那群满身异香的猪,就像是看到了来自阴间的恶鬼。
她们眼中的爱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厌恶和恐惧。
“打死这群骗子!打死这群猪妖!”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第一个臭鸡蛋飞了过来。
啪!
正中陆骁的脑门。
黄色的蛋液顺着他那涂满白粉的脸流下来,混合着汗水,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这……”
陆骁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运转内力,将那污秽震飞,想要拔出腰间的长刀,将这群不知好歹的刁民杀个片甲不留。
但他不能。
甄大娘的教诲在他耳边回荡:
“你是头牌!是伟丈夫!要温柔!要像水一样!”
“温柔,温柔个屁啊!”
陆骁在心里怒吼,但身体却僵硬地坐在车辕上,不敢动弹。
啪!啪!啪!
更多的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不知从哪儿飞来的破鞋底,如同雨点般砸向了黑风山的车队。
“滚出去!滚出临江府!”
“骗钱的猪妖!把银子吐出来!”
人群疯了。
那些平日里端庄贤淑的夫人们,此刻在谣的煽动下,变成了最凶残的暴徒。
一百头流香猪被砸得哼哼乱叫,四处乱窜。无敌大将军那朵御赐的大红花也被扯烂了,委屈地缩在陆骁身后。
“护驾!护驾!”
陆茸骑在阿呆背上,手里的小木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挡开了好几颗烂白菜。
“二哥!别发呆了!快跑啊!”
“跑?”
陆骁抹了一把脸上的蛋液,看着那些对他指指点点、口吐芬芳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他在边关流血拼命,保家卫国,换来的就是这个?
被一群无知的妇孺当成妖孽?被烂菜叶子羞辱?
“大娘……”
陆骁转过头,看向坐在最后那辆车上、一直没有说话的甄大娘。
甄大娘今日穿了一件稍微体面点的绸缎褙子,此刻那上面也挂着几片菜叶。
但她没有躲,也没有怒。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个钱袋子。那双经历过宫廷血雨腥风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醉红楼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