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府衙后宅,知府王富贵端坐铜镜前。
他身后七八个姨太太正倒吸凉气,惊叹不已。
“老爷,您这脸莫不是被神仙抚摸过?”
九姨太颤抖着伸出手指,戳了戳王富贵紧致饱满、泛着红光的脸颊。触手弹滑如酥,连深如沟壑的法令纹都被熨平了。
王富贵仰天长笑,震落屋顶灰尘。
“天佑本官!天佑大周啊!”
自打从黑风雅集抱回那一罐神泥,王富贵便将其供若祖宗。敷了三日,这张被酒色掏空的老脸竟真的枯木逢春。
这哪里是泥?这是通往内阁的通天阶梯!
王富贵立刻修书十几封,将玉肌泥吹捧成凝聚真龙之气、太后亲赐的绝世神物,送往周边州府及京城权贵,暗示此乃表忠心的捷径。
官场风向转瞬即变。
短短不过五日。
整个江南道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对这等市井传闻嗤之以鼻的达官显贵、豪绅巨贾,在见到几位太守夫人重金求购、甚至有人亲眼目睹了王富贵那返老还童的奇迹后,彻底陷入了疯狂。
黑风雅集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差点被挥舞着大把银票的家丁和管事们给生生挤爆了。
“给我家太守夫人来一百罐神泥!银票在此,不用找了!若是少一罐,我就撞死在你们门口!”
“我出双倍价钱!我家老爷说了,若是买不到这沾了龙气的神泥,回去就要打断我的腿!求求各位好汉行行好!”
“滚开!盐商总会的订单在此,包圆了!全包圆了!谁敢跟我们抢,就是跟全天下的盐商过不去!”
大堂之内,甄大娘端坐于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在那个巨大的金算盘上疯狂拨弄。只听得噼里啪啦的脆响不绝于耳,那算盘珠子竟因为摩擦过热,隐隐冒出了一缕青烟。
“大娘!装银子的樟木箱子不够用啦!库房都堆到房梁上了!再堆下去,地板都要塌了!”
大当家满头大汗地从后院跑出来,怀里还死死抱着两锭金元宝,急得直跳脚,脸上却挂着痛并快乐着的扭曲表情。
甄大娘将冒烟的算盘往旁边的水盆里一扔,发出一声嗤的淬火声。她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里,此刻满是狂热的光芒。
“银子多了还愁没地方放?去!把那些个空置的地窖统统打开!银票锁在老身床底下的铁盒子里,现银直接填地窖!填满了就踩实了接着填!”
就在这日进斗金、烈火烹油的狂欢时刻,一声惊雷般的大喝,却犹如一盆冰冷刺骨的井水,兜头浇在了众人的头上。
“报!”
大公主春妮提着那根烧火棍,面如冰霜地从后院大步流星地走入大堂,语气冷若寒霜。
“母后,出大事了。后院的地缸,见底了。”
“什么?!”
甄大娘猛地站起身来,连带着骑在毛驴阿呆背上正在数铜板的小大王陆茸,也吓得小手一哆嗦,铜板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没泥了?”陆茸瞪大了乌溜溜的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无敌大将军和它那一百个小弟呢?它们难道罢工了?是不是嫌伙食不好?”
春妮冷哼一声,手中烧火棍往地上一顿,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