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路,大雾弥江,愁云惨淡。
这一带名为恶鬼峡,乃是江面上最险恶的所在,常年盘踞着一股唤作水鬼帮的悍匪。
帮主水耗子此刻正趴在芦苇荡里的走舸上,手里紧紧攥着分水峨眉刺,死死盯着江面上的浓雾,静候着过往的肥羊。
“老大,听风辨位,上游来了一支大船队!”
“吃水极深,必定满载着金银布匹!”
一个喽啰凑上前,压低声音兴奋地禀报。
水耗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大盛。
他猛地拔出峨眉刺,低声怒喝:“兄弟们,抄家伙!咱们水鬼帮已经半个月没开张了,今日这头大肥羊,连人带船,统统给老子沉到江底去!”
然而,就在水鬼帮的几十艘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江心,准备形成合围之势时。
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凄厉至极的声响。
滴滴答答!嘟嘟嘟!
那分明是出殡时才吹奏的丧乐!
唢呐声犹如夜枭啼血,穿透了重重迷雾,直刺得一众水匪耳膜生疼,头皮发麻。
紧接着,一艘漆黑如墨、形如巨大棺材的楼船,犹如一头破浪而出的深渊巨兽,轰然撞破了迷雾。
在那黑漆漆的船头,高高悬挂着一面随风惨烈飘扬的巨大白幡,上面用极其张狂的字体写着六个大字:黑风皇家水运!
在白幡之下,站着一个身穿大红戏服、脸上涂着惨白水粉的怪人,正是江龙。
他手里挥舞着一把破蒲扇,身旁站着那被强行收编的白龙帮主白老七。
水耗子一看清那面大旗,魂都吓飞了一半。
黑风山的名头,这几日在江南道可谓是如雷贯耳,那是连知府大老爷都敢按在地上摩擦的活阎王!
“撤!快撤!点子太硬,扯呼!”水耗子声嘶力竭地大吼,急令手下调转船头。
“来都来了,急着去投胎吗!”
白老七站在棺材船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暴喝。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在黑风雅集里被逼出来的叫卖之心彻底燃烧。
“水鬼帮的兄弟们!大喜事啊!俺们黑风分号,特来给各位水路同行送福气啦!”
白老七大手一挥,棺材船两侧的甲板轰然打开,露出了十几架原本用来攻城拔寨的重型抛石机。
只不过,那抛石机的兜网里装的不是巨石,而是一桶桶黑乎乎、散发着刺鼻香料味的烂泥。
“放!”
随着江龙手中蒲扇一落,十几架抛石机同时机扩炸响。
漫天的黑木桶犹如冰雹般砸向了水鬼帮的小船。
木桶在甲板上碎裂开来,那黏稠的、带着桂皮和八角气味的玉肌泥溅得满船都是,甚至有不少直接糊在了水匪们的脸上。
“啊!暗器!有毒!”水匪们乱作一团,拼命擦拭着脸上的黑泥。
“毒你奶奶个腿!”
白老七双手叉腰,气壮山河地怒骂。
“那是皇家御用的玉肌泥!能让你们这群水猴子容光焕发的无上神物!”
“如今这神泥已经落在你们的船上,糊在你们的脸上,那便是签收了!”
“本掌柜做主,给你们打个八折,诚惠,一千两白银!速速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