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茸穿着那身金线虎皮小袄,骑着毛驴阿呆,犹如巡视领地的无上君王般溜达了过来。
“老黄,第一天上工,精神头不错嘛!”
陆茸用手里的小木刀敲了敲阿呆的犄角,居高临下地看着老黄,小脸上满是包工头对得力干将的期许。
“多谢老大栽培!老黄我昨夜激动得一宿没合眼,早就摩拳擦掌,准备为咱们黑风商会的霸业鞠躬尽瘁了!”
老黄极其熟练地弯下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甚至还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极其狗腿地在阿呆的驴蹄子上擦了两下。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滞,仿佛他天生就是个溜须拍马的小弟,而不是那个坐在金銮殿上接受百官朝拜的帝王。
“嗯,态度算你过关。”
陆茸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用雷击木雕刻而成的腰牌,随手扔给了老黄。
老黄双手如奉圣旨般稳稳接住,定睛一看,只见上面用狂草刻着几个大字:黑风商会后院总管暨大周第一验香官。
“这块牌子收好,这是你在咱们这儿的身份象征。”
“凭这块牌子,后厨的剩饭你随便吃,猪圈的大门你随便进!”
陆茸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去吧!让本王看看,你这鼻子到底值不值那一百五十两的债!”
“老黄领命!绝不让老大失望!”
老黄将那块木牌极其郑重地挂在腰间,仿佛那不是一块破木头,而是传国玉玺。
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弥漫着浓郁十三香味的猪圈。
一百头巨型香猪,正慵懒地在特制的泥坑里打着滚。
老黄走到第一头香猪面前,那是一头体型极其彪悍的黑毛母猪。
王瑾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将砚台举过头顶。
只见老黄缓缓闭上双眼,摒除一切杂念,将这半辈子在御膳房里品鉴山珍海味练就的绝世味蕾与嗅觉,在这一刻催动到了极致。
他极其神圣地弯下腰,将那张沧桑的老脸,缓缓凑近了母猪那沾满黑泥的后鞧。
“呼——哧——”
老黄猛地深吸了一大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那两道花白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品鉴什么绝世佳酿。
“前调是浓郁的八角与桂皮,醇厚不散,说明昨日的红薯藤饲料里,香料的比例配得极好……”
老黄一边品味,一边极其专业地摇头晃脑。
“但是……这中调里,怎么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酸涩?”
老黄再次将鼻子凑近,几乎贴在了猪毛上,又猛吸了一口。
“不对!这后调缺了三成的高良姜!多了一钱的陈皮!这猪昨日拉肚子了!导致药效流失,这泥若是挖出去卖,客官敷在脸上必定会觉得不够水润!”
老黄猛地睁开眼,从王瑾怀里夺过毛笔,蘸饱了墨汁,在账册上笔走龙蛇地记录下来。
“甲字一号猪,香气驳杂,缺高良姜,勒令停工一日,单独喂食半斤白术以固本培元!”
老黄写完,极其潇洒地将笔一扔。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呆滞的王瑾,怒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磨墨!去下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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