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诸位同僚。”
“老臣虽然有此报国之心,但老臣那点微薄的家底,前日已经被陈皇后登门尽数洗劫。”
“老臣如今府里,连买一张南下船票的银子都凑不出来了。”
严首辅叹了口气,目光殷切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官员。
“不知哪位大人府上还有些余钱,能否借老臣作盘缠之用?”
“待老臣铲除妖孽归来,定当双倍奉还。”
此一出,全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羞愧地低下了头。
大家都被榨干了,现在连老鼠进他们家里都得含着眼泪搬走,去哪弄盘缠啊!
一阵寒风吹过。
沉默中,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咬了咬牙,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根断成两截的银簪子,双手奉上。
“首辅大人!”
“这是下官偷偷从我家那口子头上抢下来藏在亵衣里的,虽然只值几两银子,权当下官的一片心意!”
有了带头的,其他官员也纷纷被这悲壮的气氛感染,开始砸锅卖铁大搜身。
兵部侍郎红着眼眶,解下腰间一块缺了个角的玉佩。
大理寺卿摸出一把零碎的散碎银两。
就连平日里最抠门的太常寺少卿,都从袖子里抖出了半块还没发霉的白面馒头,说是给首辅路上当干粮。
就在这时,一直瘫坐在地上的户部尚书张大人,突然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满脸泪痕,一步一瘸地走到严首辅面前。
在众目睽睽之下,张尚书竟然弯下腰,将自已脚上那只已经磨破了底的官靴脱了下来。
在百官震惊的目光中,张尚书将手指伸进那散发着浓烈脚汗臭味的鞋垫底下,艰难地抠摸了半天。
“当啷!”
“当啷!”
两枚沾满黑色污垢、散发着刺鼻酸臭味的铜板,掉落在了汉白玉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首辅大人!”
张尚书捡起那两枚铜板,双手颤抖着递到严首辅的面前,哭得肝肠寸断。
“这是下官为了防备不测,藏在鞋底整整十年的私房钱啊!”
“那帮疯女人搜走了下官所有的现银,甚至连下官的亵裤翻遍了,也没翻出这两枚铜板!”
张尚书紧紧握住首辅的手,仿佛在托付大周江山的千秋大业。
“严大人!”
“这两文钱,您务必收下!”
“这是咱们大周满朝文武最后的骨血了!”
“您下了江南,一定要查出那个在幕后指挥的王八蛋掌柜!”
“下官就是做鬼,也要看着他被凌迟处死啊!”
严首辅看着那两枚沾满脚汗的铜板,闻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眼眶也湿润了。
他郑重其事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块丝帕,将那两枚铜板犹如供奉佛骨舍利一般,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贴身藏入怀中。
“张大人放心!”
“诸位同僚放心!”
严首辅面向百官,深深作了一个长揖,那一头白发在夜风中显得无比苍凉悲壮。
“老臣就算是死在江南道,也定要揭穿那黑风雅集的惊天骗局!”
“老臣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敢把满朝文武逼到这等田地!”
说罢,严首辅在一众衣衫褴褛、满身猪粪味的官员的簇拥下,步伐坚定地朝着京城南大门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严首辅满腔热血,自以为是去拯救大周社稷的孤胆英雄。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这一趟悲壮南下,即将要面对的那个“幕后妖人首脑”,正是那个坐在黄花梨书案后打着紫金算盘的大周太后。
而那个被他视为罪魁祸首、扬要凌迟处死的“王八蛋大掌柜”,此刻正满脸锅底灰地蹲在临江府的猪圈里,狂热地闻着野猪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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