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
他满脸黑漆漆的锅底灰。
下巴上粘着一团乱七八糟的羊毛,宛如一只发了霉的拖把。
这老头正低着头,双手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珠子都要被他拨出火星子来了。
严首辅看着这个账房老头,眉头微微一皱。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老头拨算盘的姿势,透着一股子熟悉的感觉。
那种恨不得把每一文钱都攥出血来的抠门劲儿,简直和金銮殿上那位为了省钱天天逼着百官吃青菜的万岁爷如出一辙!
老黄听到脚步声,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站在门槛处的老臣。
严老头!
真的是这阴魂不散的老东西!
老黄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算盘砸了。
严首辅背着双手,走到柜台前,重重地哼了一声。
“把你们这里管事的妖人叫出来!”
“本官今日要替天行道,查封了你们这处贼窝!”
老黄死死咬住舌尖,不让自已发出半点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装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
他指着自已的耳朵,用力摆了摆手。
他又指了指自已的嘴巴,发出“阿巴阿巴”的怪叫声。
严首辅愣住了。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又聋又哑、满脸污垢的可怜老头。
他心中的怒火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悲凉。
“作孽啊!”
“这帮黑心的奸商!”
严首辅痛心疾首地捶胸顿足。
“竟然连这种又聋又哑、残疾风烛的孤苦老人都抓来当苦力!”
“大周的朗朗乾坤,竟然败坏到了这等地步!”
老黄低着头,听着这番痛斥。
他满是锅底灰的脸皮剧烈地抽搐着。
他在心里疯狂地咆哮。
老匹夫你才残疾!
老夫这是为了保住三百万两银子忍辱负重!
等老夫拿到了钱,第一个就扣光你的俸禄!
……
严首辅痛心疾首地抹了一把老泪。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锅底灰、只会“阿巴阿巴”乱叫的聋哑账房,心中的浩然正气顿时如烈火般熊熊燃烧起来。
“作孽啊!”
“老夫身为当朝内阁首辅,岂能坐视这等鱼肉百姓的恶贼逍遥法外!”
严首辅猛地一甩绯色官服的宽大袖袍。
他转过头,怒视着一旁把玩金算盘的太上小大王陆茸。
“你这女娃娃,定是那黑心掌柜推出来挡灾的幌子!”
“快把你们这黑风雅集真正的幕后东家叫出来!”
“老夫今日要用大明律法,活活将他这吸血敲骨的贼窝给封了!”
陆茸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咯咯娇笑起来。
她从小挎包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用看冤大头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严首辅。
“想见我们大掌柜?”
“首辅大人,咱们大掌柜可是这世上最尊贵的活财神,寻常人可是连给她老人家提鞋都不配的。”
“不过既然您老人家大老远从京城跑来送银子,本王就破例引荐一回。”
陆茸将手里的瓜子皮随手一抛,迈着八字步朝着大堂深处走去。
“春妮大掌柜,带这位首辅大人去内室见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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