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燕王的中军大帐内。
几个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勉强驱散了帐内的严寒。
燕王身高九尺,犹如一头直立行走的黑熊。
他身上穿着一件用猛虎皮硝制而成的大氅,满脸虬髯,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暴虐之气。
这位拥兵十万、威震北疆的异姓藩王,此刻正端着一个破旧的粗瓷大海碗,大口大口地喝着碗里清汤寡水般的粟米粥。
燕王很穷。
穷得连中军大帐里的兵器架都拿去当了换取军粮。
大周朝廷忌惮他手中的十万铁骑,已经整整三年没有给他拨发过一两银子的军饷了。
帐外的将士们每天只能吃一顿饱饭,兵器钝了连磨刀石都买不起。
“王爷!”
一名偏将大步走入帐内,单膝跪地。
“营外抓到一个老头,自称是京城来的内阁首辅严大人!”
燕王闻,猛地将手里的破瓷碗摔在地上。
“朝廷的狗官?”
“定是那昏君派来诳骗本王交出兵权的!”
燕王拔出腰间那把重达八十斤的宣花大斧,怒吼一声。
“把他给本王拖进来!”
“本王今日就要拿这位当朝首辅的心肝,来下酒!”
很快,五花大绑、冻得浑身发抖的严首辅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兵拖进了大帐。
严首辅一进帐,就感受到了燕王那股仿佛要择人而噬的恐怖杀意。
他毫不怀疑,这位粗鄙的藩王绝对敢一斧头劈开他的脑袋。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
严首辅那颗属于大周第一聪明人的大脑,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他知道,跟这种军阀讲什么忠君爱国、朝廷法度,那纯粹是对牛弹琴。
想要活命,想要还清自已欠下黑风商号的那三百万两巨债,就必须投其所好!
“燕王千岁息怒!”
严首辅顾不上被绑在身后的双手,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羊毛地毯上。
“老朽此番前来,并非代表朝廷!”
“老朽如今已经弃官从商,添为江南黑风商号的大区总镖头兼首席发卖大使!”
“老朽是来给王爷送一场泼天富贵的啊!”
燕王举到半空中的宣花大斧猛地一顿。
他那双铜铃大眼死死地盯着这个落魄的老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弃官从商?”
“你堂堂一个内阁首辅,跑去当商贾的走狗?”
“还敢跑到本王的十万大军面前大放厥词,说给本王送富贵?”
燕王冷笑一声,大斧头的斧刃直接架在了严首辅的脖子上,冰冷的寒气激得严首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本王现在就让你人头落地!”
严首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
他调动起自已当年在太和殿上舌战群儒的无双口才,开始了他刺客生涯……不,是他推销生涯中最巅峰的一次演说。
“王爷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