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茸上前一步,毫无畏惧地迎着那柄尚方宝剑的锋芒,眼中满是霸道绝伦的傲气。
“你今日若是把本王的首席大厨抓走砍了脑袋!”
“这后厨的流水线立刻停摆!这天价的商税立刻断绝!”
“几万个靠着这买卖吃饭的百姓就要流落街头!”
陆茸猛地一挥小木刀。
“本王问你!”
“这每年几十万两白银的税银窟窿,你这区区一个钦差,拿什么来填!”
“是拿你那点可怜的俸禄来填,还是拿你全家的项上人头来填!”
轰!
陆茸这番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的账目大盘点。
犹如一座泰山,狠狠地砸在了裴铁面的天灵盖上。
他那张犹如生铁般冷硬的黑脸,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握着尚方宝剑的手,甚至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每年几十万两白银的税收?
养活了半个州府的兵马?
裴铁面虽然是个只认死理的官,但他也不是傻子。
大周朝的国库如今穷得都能饿死耗子。
户部那帮老抠门天天在朝堂上哭穷,连御林军的军饷都拖欠了三个月!
若是他今日真的为了一纸圣旨,把朝廷这棵堪称定海神针的超级摇钱树给一剑砍了。
根本不用等这黑风雅集的人动手。
回了京城,户部尚书就能带着满朝文武,活活把他裴铁面给生撕了!
“这……这妖道……竟然牵扯着如此庞大的国库税赋?”
裴铁面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他看了看手里的圣旨,又看了看陆茸那把金光闪闪的算盘。
一边是皇命难违,一边是断绝国之命脉的滔天大罪。
裴铁面骑虎难下,整个人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钦差大臣道心即将崩溃的节骨眼上。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老黄,终于慢悠悠地出手了。
他知道,这裴铁面是个茅坑里的石头,若是没有个台阶下,说不定真会脑子一热硬干到底。
老黄咳嗽了两声,迈着四方步走上前去。
“钦差大人,其实这事儿,倒也不是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老黄故意压低了嗓音,身子微微向前倾斜。
在靠近裴铁面的那一瞬间。
老黄宽大的袖袍看似不经意地滑落了半寸。
一面雕刻着五爪金龙、代表着大周天子最高信物的紫金盘龙令牌,在裴铁面的眼前犹如闪电般晃了一下。
随后,老黄又以极其自然的手法,将袖袍重新掩好。
“大掌柜乃是做正经买卖的,自然也是为朝廷的国库分忧嘛。”
老黄冲着裴铁面挤了挤眼睛,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不可喻的深意。
“大人您是个明白人,这杀鸡取卵的蠢事,咱们可干不得啊。”
裴铁面在看到那面紫金盘龙令牌的瞬间。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险些当场给老黄跪下!
那是唯有当朝天子才能随身佩戴的绝密信物!
见令如见君!
裴铁面的脑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黑风雅集里,竟然藏着皇上的亲信?
或者说……这整个日进斗金的商号,根本就是皇上为了充盈自已那可怜的内库,而在江南道暗中布下的一盘通天大棋!
难怪这铺子敢如此嚣张!
难怪这税银交得如此痛快!
搞了半天,这满朝文武在京城里喊打喊杀要抓妖道,其实是在砸皇上自已的饭碗啊!
想通了这一层关节,裴铁面哪里还敢有半点捉拿妖道的心思。
他现在只想给自已两个大嘴巴子,怎么就接了这么个要命的钦差苦差事!
但他毕竟是个久经官场的老油条,脑子转得飞快。
这台阶既然已经递到了脚底下,那就必须顺坡下驴,而且还要下得冠冕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