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探出来的,是一只穿着粉底缎面小鞋的脚丫。紧接着,是一个挂着小包袱、沾着几片枯叶的小屁股。
最后,陆茸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终于艰难地从洞口挤了出来,脸上还蹭了一道灰。
“呼——”
陆茸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自由。
这是自由的味道。
没有令人发指的规矩,没有顶在头上的瓷碗,更没有那个喝了一壶茶就性情大变、非要拉着她斩鸡头烧黄纸的可怕娘亲。
陆茸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深沉的国公府,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小胸脯。
“太可怕了。”
她喃喃自语:“这个家简直就是龙潭虎穴。爹会吐血装死,大哥会黑吃黑,二哥会把人踢上天,娘亲会发酒疯。全员恶人就算了,还全员都不太正常。”
“还是外面的世界安全。”
陆茸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整理了一下那个装着她全部身家——几十颗金豆子和一包饴糖——的小包袱。
她把腰间的小木刀往正中间一插,迈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京城的肥羊们,本王来解救你们了!”
……
东市,乃是京城最繁华的地界。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粼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热腾腾的烟火气。
陆茸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左手拿着一根刚买的糖葫芦,右手抓着一个肉包子,吃得满嘴流油。
她一边吃,一边用那双精明的大眼睛在人群中扫射,寻找着合适的下手目标。
虽然她是出来避难的,但身为黑风山大当家,走到哪都要巡视地盘,这是职业习惯。
“这个太瘦,没油水。”
“那个太凶,看着像同行。”
“那个穿得太破,估计还没本王有钱。”
陆茸摇了摇头,对京城百姓的富裕程度表示了深深的失望。
就在她准备放弃寻找猎物,专心对付手中糖葫芦的时候,前面不远处的一个烤红薯摊位前,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争执声。
“没钱?没钱你吃什么红薯!”
“看你穿得人模狗样,一身绸缎,原来是个吃白食的!”
“老头!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拿出这两文钱,我就报官抓你!让你去顺天府的大牢里蹲着!”
摊主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此刻正拽着一个老者的袖子,唾沫横飞地骂着。
被他拽着的老者,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留着几缕长须,虽是便服,但布料考究,气度不凡。
只是此刻,这位老者的脸上写满了尴尬、错愕,以及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迷茫。
这正是微服私访的景明帝。
他今日心血来潮,想体察一下民间疾苦,便甩开了大批侍卫,只带了贴身太监王瑾出来。
结果刚才人群一挤,王瑾那个废物不知道挤哪去了。
景明帝走累了,闻到烤红薯的香味,顺手拿了一个吃。吃完才发现,自已身上……空空如也。
别说两文钱,他连两万两银票都没有。
作为富有四海的皇帝,他这辈子就没摸过铜板。
“这位壮士。”
景明帝试图讲道理,虽然底气有点不足:“你先放手。老夫……真不是想赖账。我的仆人走散了,钱在他身上。你稍微等一等,或者让我立个字据?”
“字据?”
摊主气笑了:“两文钱你立字据?你骗鬼呢!我看你就是个惯犯!穿这么好肯定是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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