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老槐树下的茶寮。
虽是寒冬,但这茶寮里却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显得蓬荜生辉。
景明帝,也就是陆茸口中的黄老头,此时正穿着一身看似低调、实则千金难求的苏绣暗纹长袍,眼巴巴地望着街口。
他手里端着那个豁了口的粗瓷茶碗,却愣是端出了手持玉玺的威严。
在他身后,站着乔装成老仆的大太监王瑾。王瑾苦着一张脸,缩着脖子,显然对这种微服私访的苦差事并不适应。
“老爷,这都晌午了。”
王瑾小声嘀咕道:“那位小祖宗该不会不来了吧?毕竟是小孩子心性……”
“闭嘴。”
景明帝横了他一眼:“大王一九鼎,怎么可能失信?朕……老夫看人的眼光什么时候错过?”
话音刚落。
远处的人群中,一个小小的墨绿色身影便闯入了视线。
陆茸迈着轻快的步伐,怀里鼓鼓囊囊的,像只偷了油的小老鼠,一路小跑了过来。
“老黄!”
隔着老远,陆茸就挥起了小手,那架势就像是在召唤自已的部下。
景明帝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了茶碗,脸上的威严瞬间融化成了见到亲人的慈祥。
“小大王!这儿呢!”
陆茸爬上长条凳,气喘吁吁地把怀里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拍,发出了啪的一声闷响。
“饿坏了吧?”
陆茸看着景明帝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茶水,同情地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你家里那些不肖子孙肯定又不给你饭吃了。瞧把你瘦的,脸都白了。”
景明帝摸了摸自已因为早膳吃得太撑而有些发白的脸,配合地点头叹气。
“是啊,家门不幸啊。还是大王心疼我。”
“那必须的!”
陆茸豪气地解开油纸包,一层层揭开,献宝似的说道:“来!开开眼!这可是本王特意从家里顺出来的顶级好货!”
“平时都被那个二当家锁在柜子里供着,说是皇帝老儿赏的,谁都不让碰。也就是本王身手好,才给你偷……拿出来的!”
油纸彻底打开。
露出了里面几块雪白如玉、散发着淡淡桂花香气的糕点。
那糕点做得极其精致,每一块上面都印着复杂的云纹,更关键的是,糕点的正中间,还盖着一个鲜红的御字印章。
如意云片糕。
这是宫廷御膳房的独门绝技,只有在重大节日或者皇帝极其高兴的时候,才会赏赐给重臣。
景明帝看着那几块熟悉的糕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变得极其精彩。
他伸出手,捻起一块,心情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
这就很尴尬了。
这不是朕前几天才赏出去的吗?怎么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朕的嘴边?
而且,这丫头刚才说什么?这是她顺出来的?
景明帝看着陆茸那一脸求表扬的表情,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这小丫头,家里必定是哪个权贵府上的。
能拿到这糕点,说明她家大人还得宠。
但她居然为了接济我这个穷老头,冒着被家法伺候的风险,把御赐之物偷出来?
这是什么?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对朕好啊!
至于她是谁家的孩子?
景明帝不想去查,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京城里,只有这个不知道他身份的小娃娃,是真心实意想让他吃口好的。
这就够了。
“咋样?”
陆茸见老黄发呆,以为他没见过世面被震住了。